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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纲努力镇定着自己,点头应道,我当然有话要说。他想,事既如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于是他略微清理一下思路,即用从容不迫的语速和理直气壮的语气,对欧小凤进行了言简意赅的解释。

李纲说:“所谓假借解围太原之名前来剿灭义军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这必是朝廷中某些居心险恶之徒蓄意散布出来的谣言。这个谣言不值一驳。说句不客气的大实话,剿灭你一个小小的卧狼岭,还用不着我这个枢密使来挂帅。散布此谣者,无非是欲为我进援太原设置障碍。这种为达一己之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置国家安危于脑后的行径,简直是无耻之极令人发指!我泱泱大国屡败于夷蛮之手,与这种热衷于自戕的痼疾关系极大。这等官场丑态本不宜于示之于民,但此事关乎大局,我不得不对你明说。至于入夜攻山一说,你的探报亦不确切。本宣抚之命,是我若日暮不归,可兵围山寨迫你放人,但有明令只围不攻。只要你不把事做绝,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难道这有什么不对吗?衡情酌理换位思之,假如是你轻骑简从单刀赴会,你会头脑简单到毫无防备吗?这就是你千方百计想要摸到的所谓底牌,现在全亮给你了。我李纲以自己的信誉担保,以上所说无一虚诈。信与不信,悉听尊便。”

这一番话李纲说得自然是铿锵有力,但其效果如何,他却不敢乐观。毕竟口说无凭,单靠几句雄辩,何以教人采信?

果然,欧小凤听过,沉默了一会儿,又抛出了一个让他尴尬的问题:“李宣抚这万余人马,剿我山寨或堪一战。若说去解围太原,恐怕差得远吧!”

这个破绽抓得不错。李纲只能长叹一声:“朝廷只给这点兵马,本帅亦感力不从心。成败自难料就,但求无愧国民罢了。”

欧小凤眉头微蹙,静了一下,再度发问:“如果你们兵围山寨我仍不放人,你们又当如何?”

“万不得已,只有攻山,坚决剿灭你们。本宣抚已然有令在先。”李纲斩钉截铁地回答。反正图穷匕见,他也豁出去了,“你等若误我抗金大事,就是金虏的帮凶,我们只好用刀枪来说话了。”

欧小凤淡淡一笑:“你不怕我先杀了你?”

李纲摇头叹道:“你真要杀我,我怕也没用,我只是后悔我看错了人。”

两人一问一答,都是语气和缓,却是将对峙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开口,厅堂内外骤然变得静可闻针。双方的护卫不知他们各自在考虑什么,皆是神经绷紧,一触即发。

此刻李纲确实是后悔了。他后悔自己行事匆忙疏忽,掌握情况不全,未曾提防朝廷里竟有小人以散布流言的方式,在他的背后插刀。如今他被困在山寨中,已不可能去设法消除这个要命的误会,看来一场血腥厮杀在所难免。而一旦双方开战,谣言便成了事实,你承认是它,不承认也是它了。他急切地转动着脑筋,却实在想不出更有何术回天。

“传我的命令,马上把劫来的粮草全数送还官军大营,谁劫的谁去送。顺便告诉官军,本头领今日要设宴招待李宣抚,宴会后即恭送李宣抚下山,让他们少安毋躁。”

正深陷于痛苦懊悔中的李纲,忽然听得欧小凤发出了这样一道指令,以为是自己神志恍惚产生了幻觉。他忙凝神环顾,但见欧小凤的那两个女护卫以及甘云亦在发蒙。

“听见没有,快去传令!”随着欧小凤再次吐出的话音,一个女兵忙欠身称是而去。

李纲这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他颇为不解地看看欧小凤,欧小凤微笑着冲他拱手一揖:“百闻不如一见,李宣抚果然是肝胆照人,名不虚传。”

李纲见事态与其方才所料大相径庭,身心放松下来,但是困惑犹存:“深谢欧头领厚意。但容冒昧一问,仅凭李纲一面之词,如何便能取信于欧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