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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纲直率地陈述了上述道理,却引起了赵桓极大的不快。赵桓觉得这个李纲真是有点不识抬举不知好歹,朕决定了的事,到了他那里,就很少有不遇到别扭的时候,这个毛病不可纵容。因此他当时就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表示:“朕意已决,李卿毋庸谦辞,可待择日受敕。”
李纲怏怏退去后,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任命难以接受,在数日内接连上书十余道请辞。而张邦昌等亦在同时进言,说李纲公然违逆圣命殊非为臣之道,倘此风为群臣所效仿,则从此君威将安在。
赵桓被那些七嘴八舌挑拨得心头火起,便成心与李纲较上了劲。他对李纲的理由一概不听,对李纲的辞呈悉批不允,且对持不可令李纲离朝之议者严加驳斥。许翰见此情形,感到事情严重了,只得暗暗提醒李纲,不要再生顶硬抗,以免招致“杜邮”之赐。
那“杜邮”是个古时地名,位于今之陕西咸阳。当年秦国名将白起因遭猜忌,被秦昭王赐死于该地。听许翰提到这个典故,李纲也不能不顾及后果,只好放弃争辩,接旨受命。但是经此一番碰撞,李纲在赵桓心目中的斤两,已然是大打折扣。张邦昌从旁察言观色,窃喜这盘棋的走势看好。
重任既已接下,就得尽力做好。但是要完成这项使命,却是困难重重谈何容易。
二月间宗翰用锁城战术困住太原,绕道南下,途中得知宗望撤军,他虽未继续挺进汴京,却转而拿下了隆德府等河东路的诸多城池。赵桓改弦更张下诏固守三镇后,由种师道坐镇滑州,姚古、种师中两路出击,曾一度顺利得手,接连收复了隆德府、威胜军、寿阳、榆次等地。但姚古、种师中在相约夹攻围困太原之敌时,却因姚古没有按时赶到预定地点,而被金军各个击破。种师中阵亡于杀熊岭,姚古大败于盘陀驿。宋军损失惨重,慌忙退缩回隆德府及平定军,致使金军在这一地区重获控制权,太原之危则因此雪上加霜。在这种严峻状况下,没有充足的兵力,欲打破太原之围,无异于痴人说梦。否则等不到赵桓临阵易帅,种师道早就对宗翰动手了。
宋军的战斗力远不及金军,要想战胜金军,首先要依靠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这是老将种师道早就明了于胸的事。通过汴京保卫战,李纲对此亦深有感触。然而李纲却根本不可能拥有这个优势。宣抚司麾下的人马不过两万之数,以这区区两万人马去挑战宗翰大军,显然不是对手。而就是这两万人马,亦不能全归李纲节制。这两万人马分为五军,由于河北发生胜捷军叛乱事件,宣抚司左军已被赵桓调去平叛;而其右军,又被划归由唐恪所推荐的宣抚副使刘韦合统辖。五军去其二,留在李纲手里的兵员,便大约只剩了一万两千人。
更要命的是,这一万两千兵员大部分都没有战马。李纲刚一就任便发现了这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出征野战比不得就地守城,战马的作用至关重要。更何况,金军铁骑之彪悍凶猛,本来便令宋军难以望其项背。以现有的三五百骑与之交锋,还不够填金军的牙缝。
情势紧迫,别无他策,李纲只好启奏赵桓,请求张榜速括都城之马,给价偿之,以为军用。他估计在全城征购下来,凑出几千匹马还是办得到的。征来的虽不是战马,总比没有强。
赵桓起初点头应允,倏尔却变了卦。因为张邦昌伙同聂昌等进言,目下京师初定,尤以祥和为重。宣抚司遍城括马,骚扰得人心慌乱,不利于靖国安民。赵桓现在最怕的就是乱,一听乱字便头疼,张邦昌等的这番奏言,又点中了他的穴门。于是开封府前刚刚张贴出去的动员括马告示墨迹未干,便又被禁止括马的文榜覆盖。李纲了解赵桓的秉性,不想与其再起争执,唯发一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