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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铁云仍是头也不抬,冷冷地道,用不着,抚恤金已经发放下来了,我们不敢领受双份。甘云解释道,这不是官府的抚恤金,而是李大人与何将军从自己的俸禄里拿出来的。冷铁云闻言怔了怔,但旋即干脆地回绝道,那么民女就更不敢领受,请你们收回去。

何庆言见冷铁云一点面子都不给李纲留,也有点耐不住了,正欲开口说话,被李纲用眼色制止。李纲依然和颜悦色,他十分诚恳地说:“如果冷姑娘不收,我李纲改日必当再次登门慰问,直到冷姑娘接纳为止。但目下重围未解战火未熄,金军虎踞城外,随时可能攻城,备战御敌之事千头万绪,冷姑娘忍心让本官再三牵涉精力于此吗?自然,本官的意思,不是说送了这几锭银子便可将你们置之脑后了。今后家里有何难处,你可径直来找我,凡属正当要求,且为本官力所能及之事,本官绝不推诿。”

听李纲说了这番话,冷铁云端坐未动冷漠依然,但没有再坚持让他们收回银锭。

出了冷家的院门,李纲一行人上了马,徐徐按辔而行。何庆言见李纲神色抑郁,劝慰道:“李大人不必过于自责,我们这样做,对冷家已算是仁至义尽了。俗话说慈不掌兵,李大人初执帅印便具临危不乱之大将风范,实是难能可贵。斩冷铁心一人而获胜全局,这个处置无甚不当,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李纲叹了一口气说:“我烦闷的不只是误斩了冷铁心,更是因为有许多误国误民的家伙该斩却斩不得。皇上虽然授予了我先斩后奏之权,实际上我对官职稍大一点的人,根本就动不了。非但动不了,还得耐着性子天天同他们周旋,同他们反反复复地打嘴仗,空耗去无限的时间和精力,这才是让人最憋气的。”何庆言道:“李大人所言极是,若是没有那些除了阿谀奉承一无所能的误国奸佞,汴京也不会有今日之危了。”李纲见何庆言有点声高,忙说:“这话到此为止,被人听去便是是非。”何庆言苦笑一下闭了嘴。

因惦着行营司里的繁杂事务,李纲催马加快了行进速度。就在行进途中,他得到了康王赵构与少宰张邦昌已被遣送金营的消息。

这时李纲一行已行至浚仪桥大街。刚过了桥,就见有一骑人马疾驰而来。转眼间那骑人马与李纲一行在街心碰面。来人就在马鞍上向李纲抱拳施礼,急切地道:“参见李大人,末将有要事禀报。”李纲认得这人是禁军都统制姚友仲帐前的一名副将,以为他要禀报的是有关城防的事情,让他沉住气慢慢说。但一听那副将报告的情况,李纲顿时也急了。

原来就在大约一个时辰前,有大臣沈晦奉旨由酸枣门出城,去金营送交议和誓书,并言其乃为先行,康王与少宰张邦昌随后即要出城使金,以示朝廷缔盟诚意。

沈晦持有圣谕,姚友仲不能不放行。但放走沈晦后,姚友仲心里却颇犯嘀咕。因为李纲曾有交代,戒严期间无论何人因何故出城,均须行营司审批。这沈晦去送誓书,为何没有行营司的批文,李纲也没派人事先打招呼?难道说李大人并不知此事吗?那么康王与少宰出使之事,李大人知道不知道呢?

作为一名禁军大将,姚友仲对朝廷中战和争执的激烈程度是颇有了解的。他揣度,遣送康王及少宰出使这件事李纲未必同意,这事的背后似乎有点问题。倘若李纲对此事果真不知情,自己这里又不得不遵旨行事,一旦铸成大错,那便悔之莫及。因此姚友仲便急派了一名副将,去向李纲禀报请示。那副将到了行营司,方知李纲去了城南,便连忙打马向城南去寻,恰好在浚仪桥头与李纲相遇。

李纲听过那副将简短明了的禀报,恼火得眼前直冒金星。

他没想到赵桓不但没有再经朝议,而且有意封锁消息,居然连一点口风都没透,便做出了这等糊涂透顶的决策。你如此向金人屈膝示弱,金人能不肆无忌惮百倍猖狂吗?有赵姓亲王被扣押在彼,金人能不对我们颐指气使横加要挟吗?自己先将自己置于这样一个极其被动的地位上,这个和还怎么议?此中的道理何其浅显,你天纵英明的大宋天子为什么就是想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