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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纲的打算再次落空。面对李纲的主动请缨,赵桓用手指轻敲着御案做思考状,眼睛却瞅着李邦彦。李邦彦理解赵桓的意思:让李纲出使金营,那是非把事情办砸了不可。于是他马上躬身奏道,李右丞身为守城主帅,不宜轻离职守,出使之事应当另择人选。继而张邦昌见缝插针,推荐了户部尚书李棁。赵桓即予允准。

李纲不便强争,只好缄口归班。

吴敏、孙傅、何栗等人虽都觉得李纲实为出使之最佳人选,但因见皇上无有遣其之意,并且想到城里也是实在少不得李纲坐镇,便皆未出异议。这却是苦了那户部尚书李棁。那李棁没料到说来说去出使金营这桩出生入死的差事竟然会落到了他的头上,顿生大祸临头之感。但是他不敢推卸。于是他一面强作镇定地领旨谢恩,一面在心里大骂张邦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太不是个东西。

退朝之后,赵桓将李棁留下,在景福殿对他单独做了召见。因为关于议和的一些具体原则,他不便当着群臣尤其是当着李纲说,但是必须要对李棁交代清楚,以便使议和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赵桓指示李棁,在与金人的交涉中,宜谦不宜傲,宜柔不宜刚。这个意思,说白了就是要求李棁尽力向金人示好。针对金人可能提出的赔偿条件,他也向李棁交了底,允许可以对金国增加岁币三百万至五百万两,另付五百万两白银作为犒劳金军之资。至于割地问题,可以说个活话,请金人容再协商。他还指示李棁,在出使时可解金万两以及大批酒果,专作赏赐金将宗望之用。总之,是要以一切达到金人满意,促使金军尽早北还为准。

听了赵桓的密嘱,李棁心下稍安。他暗忖,若以如此原则去与金人交涉,大约还是比较好谈,起码不至于使谈判陷入僵局,从而危及他自身的生命安全。

不过这番轻松心情没有维持多久,便被李纲给破坏了。李棁接受召见完毕,刚刚步出宣德门,便被甘云迎住,道是李右丞请尚书大人去亲征行营司小坐。

原来,退朝时李纲闻得有太监呼唤李棁暂且留步,等候皇上单独召见,知是赵桓欲对其面授议和方略,不由得便起了警觉。从赵桓在朝会上所表现出的态度上不难料到,其方略必然是以尽量迎合金人之要求为宗旨。而出使者若本着这种宗旨,到了金营卑躬屈膝一味示弱,金人定然会肆无忌惮地狮子大张口。那么金军在战场上没有得到的东西,便极有可能在谈判桌上尽收囊中。这是李纲万难容忍的。

李纲过去对李棁不太熟悉,自从官晋兵部侍郎后,才与他有了些政务上的接触。根据这些天来的接触,李纲感到他秉性懦弱才干平平,喜欢随波逐流看风使舵,不是条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由这样一个人带着赵桓那样一种宗旨去谈判,其结果岂能不令人担忧。因此,李纲认为有必要预先敲打一下他,让他认清自己所肩负的使命的分量,不致在金人的威逼下做出严重危害国家利益的事情。所以李纲特意安排甘云等候在宣德门外,一俟李棁出宫,即将其请到了亲征行营司。

李棁到了行营司,李纲把他让进议事厅,随之屏退左右。赵桓对李棁说了些什么,李纲不便打听,因此他也不多问,就开门见山地说,李纲烦扰李尚书来此,实是关于出使议和之事,有几句话欲坦诚相告。

李棁忙道:“李大人但说不妨,在下愿闻教诲。”

李纲便郑重了神色,十分严肃地道:“李尚书此番出使,责任非轻。我大宋之兴衰,国土之圆缺,黎民之祸福,皆系于李尚书之一身了。我们与金人和可议,款可商,但无论如何议如何商,国权不可弃,国格不可丢。唯望李尚书能以国家利益为重,不惧要挟,不畏艰险,与金寇斗智斗勇,巧作周旋,毋令其狼子野心得逞于笔墨之间。果然如此,则于我大宋社稷功莫大焉!”说到这里,李纲起身向李棁深深一揖,“李纲在此先替中原百姓向李尚书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