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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的战场纪律相当严酷,不仅对临阵畏缩者立斩,而且还定有“同命队法”,即如果伍长战死,其属下士兵皆斩;什长战死,则其属下伍长皆斩。金军的战斗力极强,与他们的这种酷令有密切关系。既然进退都是死,何不舍命往前冲。因此只要是一上战场,金军将士个顶个全是拼命三郎。宋军与金军交战,往往就是面对着敌人这种有进无退视死如归的气势,在精神上先自垮了下来。金军在屡战屡胜的过程中,也看透了宋军的这个弱点。所以两军交锋先摆出一副勇不可挡的吓人架势,便成了他们屡试不爽的一个制胜法宝。

这个法宝这回在太原这地方有点失灵。由于张孝纯、王禀做了充分的战前动员,比较周到地配备了防卫力量,除张孝纯坐镇知府衙门居中调度外,副都总管王禀、通判方笈、转运使韩揆等文武官员都分头登上了城楼,亲临第一线指挥作战,因此太原守军的军心十分稳固,没有出现一见金军饿虎扑食似的杀来便被唬得魂飞魄散的情况。他们沉着地等到金兵临近,突然万箭齐发,顷刻间便将冲在前面的金兵射倒了一大片。

后面的金兵似乎丝毫没看到死神的威胁,一个个踏着阵亡者的尸体前仆后继,攻势不减。大批金兵就像蚂蚁一般,密匝匝地抓住云梯就向城上攀缘。这时宋军便不再放箭。待金兵们爬至半空,他们突然将大量的石块、石灰水、辣椒汁甚至滚烫的油汁倾下,城墙下顿时就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一阵阵鬼哭狼嚎声。

如此苦战一日,除了在城外丢下了上千条尸体外,金军未占到半点便宜。

次日再战,金军动用了洞子车鹅形车等多种攻城器械,战果却亦如昨日。

二十一日晨,骄横的宗翰亲至前沿指挥,撤下了由奚人、契丹人、渤海人等组成的杂牌军,抽调上来一支纯粹由金人组成的精锐部队,集中一点猛攻,将太原城防撕开了一个缺口。

当时王禀正在附近的一座城橹上督战,闻报金兵攻上了城头,急带其子王荀和亲兵队赶过去,与爬上城来的金兵展开了肉搏。拼杀中王禀、王荀皆身背数创而坚持不下火线。王禀挥舞长剑左冲右突,力斩金军百夫长五十夫长各一名。张孝纯闻知战况,亦亲率一支预备队前往增援,令守城部队士气大振。一场血战之后,攻上城头的金军半个猛安兵将全数被歼。后续的金兵再战乏力,只得权且罢攻。

连日攻城三战三负,还损失了数千士兵及数十名中下级军官,一向自诩天下无敌的宗翰才不得不承认,他在这里确实是碰上了非同一般的对手。

太原守军艰苦奋战守住了城池,打破了金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也赢得了百姓的极大拥戴。市民们纷纷箪食壶浆,登上城楼慰问守军救护伤员,与将士们共庆胜利。官军将士何曾被百姓这么衷心地爱戴过,目睹此状激动不已,便皆豪情满怀地指天为誓,我们誓要与脚下这座太原城共存亡,有我们大宋禁军在,就有太原在。金军胆敢越雷池一步,这太原城便是他们的葬身坟场!于是一片慷慨激昂的欢呼声,响彻了太原的上空。

后来的事实证明,太原保卫战对整个战局的走向具有重要战略意义。正是由于太原守军顽强地拖住了金西路军的后腿,迟滞了金西路军推进的步伐,方使此次金邦两路大军合围汴京、预定作战计划终归泡影。

但张孝纯、王禀这对文武搭档的头脑是清醒的。他们知道,眼前所取得的胜利,只不过是暂时性的。客观地看,由于守城宋军与金军之强弱众寡对比悬殊,且太原城地窄物薄,粮草药品以及各种军用物资的储备都十分有限,如果久困不解,这座孤城沦陷敌手是迟早的事。至于到底能够坚持多久,他们心里也没数。于是他们一面继续鼓舞士气积极迎战,一面便不断地派遣信使突围,频频向朝廷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