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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孝纯、王禀一见童贯,忙撇开宇文虚中,双双上前施礼:“下官张孝纯、王禀参见童大人。”童贯看到他两个,稍稍一愣,然后慢吞吞地哼道:“你们两个来此何事?”张孝纯再揖道:“金寇悍然犯境,军情万分吃紧,下官想请童大人——”童贯没等他们说完,便摆摆手打断:“前几日送过来的驿报我都看过,这些不必再说了。”王禀紧接着跟上一句:“那么当如何调度兵马御敌,还望童大人速为示下。”童贯顿了顿,拖着长腔道:“这个嘛,事关重大,待本官回朝奏明圣上再做定夺吧。”

“什么?”张孝纯和王禀霍地一惊,“童大人要回汴京?”

“正是。此地的局势如此严重,一举一动关乎我大宋全局,本官焉能不速速赴阙面奏?”关于这些天金军入境的情况,童贯的确是一直都在密切关注。他也看出了这一次外寇入侵的架势非同以往,掂量着如果留此指挥作战,恐是必败无疑。因为一来他情知宋军不是气焰正盛的金军的对手,二来他也明白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军事才能。虽然对外他可以恬不知耻地吹嘘自己胸中自有百万兵,但在内心里,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所以他一看形势不妙,就决定赶快离开这块是非之地。这样万一将来太原失守,责任也追究不到他的头上。

张孝纯一听童贯居然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太原,心腾的一下急了。什么赴阙面奏,分明是以此为借口临阵逃脱。你一拍屁股跑了,我们怎么办?太原怎么办?两河的百姓怎么办?他不由得提高声音道:“童大人,下官以为童大人此时不宜离开太原。目下金寇迫近,大战在即,正需童大人坐镇调度,统驭各路兵马协力抗敌。”

童贯对自己匆忙逃离太原的举动原本就心虚,听张孝纯这么一说,恰似变戏法地被人当场觑出破绽,心中一阵着恼,面色就沉下来:“本官怎么就不宜离开太原?边关事变甚剧,本官赴阙面奏其详,此乃头等大事。”

“童大人,末将以为,大家同心协力守住太原,才是当前的头等大事。”这是王禀那浑厚的声音。

“放肆!”童贯被王禀堵得气噎丹田,忍不住勃然作色,“本官行止自有方寸,难道还需要你来训导吗?守卫太原是你等的职责,你等自去把守便是,到本官这里来聒噪什么?”若在平时,对于胆敢如此顶撞他的武夫,童贯至少要扯着嗓子来一番痛骂。但是现在他不想多啰唆,他知道与张孝纯、王禀越纠缠于己越不利,于是傲然地将手一挥,“本官事急,无暇多言。你等不是要本官下令嘛,本官现在就下令,命你等速速调兵布防,通力坚守太原。如若太原有失,唯你二人是问”!

说罢,童贯便绕过张孝纯、王禀,径自走向属下为他准备好的一匹高头战马。后面的随员们忙亦步亦趋地紧跟上去,无人再去理睬张王二人。只有宇文虚中经过他们身边时,同情地向他们揖揖手,小声地奉送了一句:“二位大人好自为之吧。”

童贯跨上战马,率先扬鞭起步。从随后跟进的车马辎重上可以看出,童贯此番来太原,虽然在外交上一无所获,其个人收获却是颇丰。至于他收获了些什么财宝,是怎样收获而来的,没人搞得清楚。人们只知每逢外出办差,童贯从不空返。不多会儿工夫,童贯一行便浩浩荡荡地拐过街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禀面对着空旷的街道,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奶奶的,这等混账阉竖也配领兵!”

张孝纯苦涩地一笑:“是啊,越是这样的人,倒越是能见信于朝廷,岂非咄咄怪事。”他抬头望望因大雪将临而变得越来越显阴暗的天空,沉默有顷,吐出一口粗重的闷气,猛地回头断喝:“速回府衙,召集众将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