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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又叹了一声道,金贼无信,背盟弃约,去而复来,势如豺虎。如今金人再度兵临城下,我这大宋京师已被围困成了一座孤城,社稷存亡仅系于一线之间矣。焦虑所致,昼夜难安,焉得不令人折损憔悴也!

师师道,金贼大兵压境,合围于我京城之下,局势的确严重。但我大宋各路人马有百万之众,料想勤王之师不日便会陆续驰达。届时军民协力,众志成城,与强虏决战于汴京城下,未见得便会输给那师远兵疲的金贼。上皇幸勿过于担忧。

赵佶苦笑着摇头道,休提那各路人马了,他们遇上金军是一触即溃,更有甚者,简直就是望风而逃。如今我朝禁军里能征善战的将领,如种师道、种师中、姚古、姚平仲者,病逝的病逝,战死的战死,离职的离职,俱已丧失殆尽。所余营营碌碌之辈,尚且自己保命不迭,哪有与金贼对垒的胆气?就算是他们有心率部勤王,也绝对不是金贼的对手。指望他们来解京师之围,恐无异于水中捞月、画饼充饥耳。

说到这里,赵佶停了停,痛心疾首地拍案道,惜乎哉惜乎哉,若我朝现有宋江那一支梁山泊劲旅,岂能让金贼猖獗至此耶!

师师听赵佶骤然提起梁山泊好汉,心里说不出是一股什么滋味。想当年,她苦口婆心地劝谏赵佶明辨善恶、善待忠良,赵佶就是听不进去,一任蔡京、童贯等奸佞结党营私,剪除异己。国破思良将,临危盼英才,现在赵佶回过味来了,懊悔当初了,然而一切都晚了,一切都不能挽回了!

赵佶方才说的,句句都是明白话。可是为什么非得到了这个地步这种时候,他才能明白过来呢?古往今来,有多少当权者都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行至山穷水尽处,方知江心堵漏难。

师师满腹哀痛地看着赵佶摇首顿足痛悔莫及的样子,张了张口,把涌到唇边的抱怨咽了下去。现在再说那种话也没用了,关键是要让他振作起来,发挥出太上皇应当发挥的作用。

于是师师抿了一下嘴唇,委婉地劝道,上皇莫再多想那些往事,去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往日的教训今日能够汲取,便为幸事也。当务之急,乃是如何设法坚决固守住我们的汴京。即便是如上皇所说,禁军中多有畏敌庸将,但可用之材还不是一无所有。上一次李纲大人指挥军民击退金贼的事,上皇应当是知道的。师师尝闻南道总管张叔夜亦是足智多谋的良将。上皇可以速命他们起兵回京驰援,并委他们以统军重职,对守城部队妥加调整,统一指挥,如此我京师军力必可堪与金贼一战。关键是上皇必须振奋起勇气,表示出誓歼金贼于汴京城下的决心和信心,方可令民心士气倍增,而守城退敌有望也。

赵佶暗想道,师师的这番殷切期望倒是不错,可是她哪里知道,我这个太上皇现在是一点权力也无了。在金军卷土重来之前,我曾有过亲往西京募兵之意,却被皇帝赵桓驳回,盖因忌我拥兵与其分庭抗礼也。现今的皇上对我这太上皇如此猜忌,我何能再参议朝政调兵遣将,更遑论成为领导抗战的表率!

在师师面前赵佶不便将这种父子龃龉、互为防范的情形表露出来,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固然我汴京的军力尚堪与金贼一战,然军饷却是个大问题。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其奈我大宋国库已被金人勒索一空,京师之内的民资亦已被掠去十之八九,饷银无从筹措。饷银拖欠日久,军士的斗志必然涣散。此实为一大难题也。

师师点头道,上皇所言极是,师师今夜正是为此而来。遂回头吩咐蕙儿道,把东西拿过来吧。蕙儿便走上前来,将怀抱着的包袱置于案上,解开了包袱的扣结。

赵佶顿觉面前一片璀璨,满目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