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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政治?这就叫作政治。政治就是隐藏着刀光的权术,就是饱含着血腥的阴谋。政治就是党同伐异,就是要不择手段地去消灭异己。一个人如果不谙权术阴谋,最好离政治远点,免得自取其祸。但是,远离了政治,也就远离了权力,那就必然要受当权者的摆布愚弄欺压盘剥。此乃人生难以解开的奈何结。
童贯这个人于军事上是庸才,而在政治上应当说还确实是有一套。他处心积虑地欲除掉宋江这股敌对势力,几经周折,终偿其愿,就是一个证明。
却说这日上午,宋江麾下各部正在各自的防地上待命,除了少数的值哨人员外,其余将士都在休息。此时自宋江、卢俊义到各营的头领和士兵,心情均比较放松。南征大军即将毕其功于一役了,梁山泊军马也总算是挺过童贯的百般刁难,从艰难险阻的鏖战中闯了过来。虽然在战斗中减员的数量不小,但部队的主力基本保留了下来,并且立下了赫赫战功。拥有了这个本钱,这支部队将来在禁军中站稳脚跟应当是不成问题的。因此这时宋江所部官兵的状态,多半是处在了一种类似海员履过惊涛骇浪眼看要平安返航的宽适欣慰中。
就在这个时刻,宋江接到了童贯传他去开会的命令。
命令称曰,我南征大军对方腊最后巢穴帮源洞的总攻战役即将打响,此役至关重要,须所有参战部队全力以赴密切配合。着宋江带其所部全部文武官员,速至中军帅营参加战前全军联席作战会议。
宋江、卢俊义和吴用接到这个命令,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以往的军事会议一般都是只通知宋江等几个主要将领参加,很少要求各营的头领全去。当然了,这次是要打全歼方腊的决定性战役了,特召开全体将佐会议以示重视,似乎也不是说不通。然而宋江他们却总感到仿佛有点不大对劲。
基于与童贯的宿怨,他们的警惕性还是有的,但对童贯的阴狠毒辣却估计得远远不足。宋卢吴三人商议了一番,决定还是遵从这个命令,不要让童贯抓住我们不服从指挥的把柄。但是必须要留一手,以防万一。
由于命令中点明要宋江带队前往,只好让卢俊义称病留守军营。双方约定,若黄昏时仍不见宋江等返回,卢俊义即带人马前往接应。不过他们这样安排,其实主要是从小心无大错的江湖经验出发,而并没真正意识到情势的险恶。因为据他们分析,目下攻山大战在即,童贯即便真有害我之心,在这个时候下手的可能性也很小。童贯作为三军统帅,总不会敌寇未灭,先乱自家的阵脚吧?
按常理而言,这样的分析不错。然则童贯这次恰恰没按常理出牌,而是利用常理将宋江等人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点。此亦是其玩弄阴谋的一个高明处。
宋卢吴三人商议过后,即传了各营头领前来集合。
在梁山泊部队的头领中,除燕青等一部分人于南征前已经离队,征战中陆续又有减员。如鲁智深因病滞留于一所寺庙,武松因身负重伤留在杭州城里养伤,董平、徐宁、索超、宣赞等俱于历次战斗中阵亡,因此所集合起来的头领已远远不足百人。宋江清点着人数,颇有些心酸。他干咳了两声,将心头的伤感掩饰过去,向众人传达了童贯的帅令,就认镫上马,带着这一彪好汉驰向中军营地。
到了中军防区,早有一名裨将在路口迎候,口称童大帅正在筹划军务,请宋江等诸将稍候之,将这一彪好汉分别延至几座大帐内休息。于是众好汉便被很自然地分割了开去。
宋江是与吴用林冲、李逵等人同处在一座帐篷里。他们等候了将近一个时辰,尚未见有人来通知开会。李逵便不耐烦,骂骂咧咧地吵嚷道,童贯那厮拿我弟兄们当猴耍。宋江呵斥李逵闭了鸟嘴,让林冲出去问问。林冲刚起身,那裨将就带着士卒抬着些酒肉馒头走了进来,道是童大帅日理万机,实在是繁忙,军事会议恐是得等到下午才能召开了,先请诸位将领用过午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