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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些,宋江长叹一声道,彼等千余众离队尚不足惜,吾独惜一个燕青也。但卢公既留其不住,我宋江强留又何益。人各有志,不能强勉,唯愿其今后能够宏图大展,另有一番新鲜作为。燕青兄弟是为招安立下了大功的,我等当以盛宴送之。

于是在燕青退役之际,宋江于军中大摆送行酒宴,邀来众头领作陪。席间宋江向燕青连连敬酒,留恋之情溢于言表,感动得燕青差点动摇了离队的决心。

筵终席散,带众将与燕青泣别后,宋江回到大帐,黯然独坐良久。在此后的数日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孤独感甚至掺杂着一丝不祥感,就始终飘浮在宋江的心头,挥之不去。

且按下宋江、卢俊义整顿兵马南下征战不表,单道燕青。

燕青离开了军营以后,即先进了城去向师师辞别。师师听燕青道明了离队的情况,且喜且忧。

喜的是,她认为燕青选择的急流勇退的做法是明智的。那方腊该不该打,师师殊难论断,但师师可以预料到梁山泊人马在童贯的指挥下作战肯定凶多吉少。看来皇上是又中了权奸们的圈套。燕青没有阻止梁山泊人马去参战履险的力量,那便只好抽身撤步,明哲保身了。这不能说是怯懦、怕死、不讲义气,燕青也不是那种人品。这是在面对无奈境遇时燕青所能采取的唯一的反抗形式,也是燕青头脑清醒的表现。师师很高兴燕青于招安成功后没有去做不切实际的升官美梦,而能一直保持住这样一种清醒认识。

所忧者,则是燕青这一离京,又不知何日何时才得与之相会。大约此生自己与燕青就是这样的一种聚少散多的萍水缘分了。

师师不禁暗自戚然,却又不想让燕青察觉,弄得场面凄恻,乃努力保持着甜润的微笑,对燕青说些祝福之语。其实燕青内心里与师师是同样的感受,但碍着师师那明妃的身份,自然更不便稍有表露,只得将那儿女情长埋在心底,做出一副大丈夫气概,坦坦荡荡地与师师作别。

送去燕青,师师又是落落寡合多日。其思其忆唯蕙儿一人心知肚明。

按照卢俊义的策划,燕青仍回大名府发展家业。燕青揣着卢俊义交付与他重新创业的本钱,骑一匹白马,出了汴京向东行走,不日便踏进了京东西路地界。他并不急于直奔大名,而是曲折迂回地缓缓行进,对所经之处的绸缎、棉麻、油料、茶叶、竹木、瓷器、家具、古董等物品的生产销售情况,留心地做了些考察,以便确定将来的经营方向和策略。

这日午后,燕青行至一个小县城,看到当地的集市贸易甚是繁盛,意欲逗留了解一下,便拉马进了一家小客店,将马匹交给店家饲喂,他自己稍事休息,就出去上街闲逛,饱览民间市场。

他发现这里出产的板栗不错,果实饱满,个头均匀,味道甘美,却因商情闭塞、运输不畅而大量堆积,卖不出大价钱。燕青就在心里盘算,若是以当地的市价收购板栗转卖他处,除去运费还会有相当大的利润。如能将这板栗加工一下,比如做成栗粉细点什么的,利润便会更高。看来将来这板栗的生意很值得一做。

就这样边走边看,边了解琢磨市场行情,倏忽间两个来时辰的光景便溜了过去。燕青有点饿了,便信步走进路旁一处敞棚面馆,要了一碗肉卤汤饼打尖。就在店小二将汤饼端上,燕青刚吃了一两口时,有一个民妇打扮的青年女子由面馆外走过,被燕青于不经意中瞥见。

燕青的心不由呼地一跳──他觉得那女子极像是楚红。

但旋即转念一想,燕青又暗自摇头否定。楚红不是早已在那场反围剿的战斗中阵亡了吗?如何会出现在此地?敢是自己看花了眼吧。然而埋头吃着汤饼,燕青的一颗心却总是放不下来,他感到自己似乎没有看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楚红她没死吗?燕青越想越坐不住,胡乱扒了两口汤饼便付钱起身出了面馆,他要追上那女子去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