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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又道,更有一层可虑处,倘安妃娘娘或者其他什么人由于此案而遭受严惩被贬入冷宫,后宫诸妃必会兔死狐悲,同仇敌忾,与贱妾结怨越深矣。贱妾倒不是惧怕谁,但于无意之中成为众矢之的,却颇觉犯不上。所以依贱妾的意思,若此事涉及皇宫后苑,竟是以不了了之为佳策也。

赵佶叹道,卿之胸襟坦荡,真乃君子之风,闻卿之言,朕心甚慰。然此事若竟不了了之,焉能惩前毖后?

师师道,贱妾以为,皇上严厉惩办了林灵素,已经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现在可再放话出去,说此案根由圣心已洞察秋毫,凡与林贼有涉者,若能扪心思过,一概既往不咎。倘其不思悔改再存邪念,后果当自量之。古语云,引而不发,跃如也。有皇上这胸有成竹、援手以待的姿态搁在那里,今后还有什么人敢于再在暗中捣鬼、玩火自焚呢?

赵佶连连称善道,讲得好讲得好,还是你将这件事情考虑得透彻,朕就依你之意而行便了。后宫里的那些女人怨朕偏宠你李师师,却不知道对着镜子照一照自己的模样。方才那番见解,是那帮俗物讲得出来的吗?

师师笑道,皇上又谬夸贱妾了,贱妾哪有什么见解,不过是以人之常情论之罢了。说到人之常情,贱妾倒还有句话想劝皇上。那宫中的诸妃若忌恨我李师师,也不是没有来由。皇上毕竟只有一个,分给师师的恩宠多了,分给别人的自然便少了,日久天长,忌恨焉得不生?师师也是女人,将心比心这是可以理解的。我劝皇上今后不妨将用在师师身上的心思,分些出来用到各位娘娘身上,让大家雨露均沾,岂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回宫后,赵佶依着师师的意思,只命童贯罗织罪名重处了林灵素,未再对案情进行扩大范围的追查。而且他还听从师师的劝说,专门去看望了卧病在床的刘安妃。

林灵素事败之初,后宫诸妃确实都很紧张。虽然她们俱与林灵素无甚瓜葛,但对皇上宠幸李师师,或多或少都发过些牢骚,表露过些不满,如果皇上怀疑上谁,谁也有口难辩。由此,诸妃不免迁怒于李师师,觉得若没有这个骚狐狸,也不会生出这许多牵连到自己身上的事情来。师师劝告赵佶所采取的引而不发的策略,果然起到了缓和紧张、化解矛盾的作用。众嫔妃知道了赵佶不打算再进行深入的追查,心情都放松下来,对李师师的敌意也就逐渐淡化,认为其在皇上心目中也不过尔尔矣。至于皇上愿意不时到镇安坊去过把瘾,那是皇上的个人爱好,就随皇上去好了,犯不着因为与李师师那小蹄子较劲而触犯皇上。因此李师师就避免了由于林灵素案而变成全体后宫嫔妃的共同敌人,自此亦未再遇到来自后宫的挑衅和麻烦。

现在唯一依旧安不下心来的人,就是刘安妃了。

刘安妃的肚子里是怀着鬼胎的,这个鬼胎既不能与人讲,还不能让人看出来,就折磨得她非常难受,非常痛苦。

刘安妃不相信赵佶会对谋害李师师的案子不了了之,她怀疑赵佶是在故作姿态,是在施放烟雾,实际上背地里正调查得紧。甚至连赵佶到其寝宫来看望她,问候她的病情,她也疑心是来试探她,审查她。皇上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令她感到是暗藏玄机、大有深意,使得她不得不百倍警惕地打起精神,字斟句酌地应对,以免露出破绽、把柄。所以每次应付过皇上的看视,她都是一身冷汗,手脚冰凉,神经紧张得几乎要崩断,身体疲惫得如一摊烂泥,倒在床上好几个时辰动弹不得。

过去刘安妃是恨不能皇上天天来光顾她,而今她却忒怕皇上莅临,可是如果皇上有些日子没来,她就又有疑神疑鬼,猜测皇上是不是找到了什么证据,打算拿她是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