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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已过午夜,燕青与蕙儿拉马走出驿馆时,守门军士询问了两句。燕青道是要去送友人一程。守门军士觉得这么晚了放人出去似有不妥,但因上面并未下达不许梁山泊头领夜间外出的明确命令,也不好硬性阻拦,只是叮嘱燕青莫要走远,免得找不到回来的路径。燕青轻松地笑道,兄弟无须担心,在这汴京城里,我闭着眼睛也迷不了路。

出了驿馆,燕青与蕙儿信马由缰,徐徐而行,待拐至守门军士看不到的去处,二人不约而同地一夹马腹,两匹骏马便扬蹄飞奔起来。

有御赐金牌应付着巡夜的禁军,燕青、蕙儿一路通行无阻,不多时就抵达了镇安坊。镇安坊仍在灯火通明、笙弦悠扬之际,有狎客夜半而至乃为常事,并不引人注意。进了院后蕙儿即除去了男式头巾,让一个迎客丫鬟将马匹牵去马厩照料。丫鬟知道蕙儿是伺候师师的,也就等于是伺候皇上的,对蕙儿的指派自是顺从有加。李姥姥见蕙儿半夜出去带回来个燕青,只道是奉皇上旨意所为,也不敢多嘴探问。

蕙儿让李姥姥备了两份精致的点心水果拼盘,由她和燕青一人端着一个,走进了后院。采用这个方法让燕青进入师师房间,是燕青和蕙儿在路上商量好的。在后院当值的内侍们都认得蕙儿,见燕青端着果盘从容不迫地沿甬道走来,只道他是个帮蕙儿做活的小厮,抬一抬困倦的眼皮远远地斜了一下也就作罢,根本没想到有盘问的必要。当然这些内侍戳在那里主要也就是做个样子,真正担任警卫任务的卫士其实都由张迪安排在了师师卧房周围的厢房里,如果师师房里发出可疑的动静,瞬息间他们便可冲至皇上身边。

此刻已是后半夜丑时光景,师师和衣躺在赵佶身侧,了无一丝睡意,正等得心里发慌。听到轻盈熟悉的脚步声,知是蕙儿回来了,连忙悄然起身,撩开帐幔来到外间,见蕙儿已经进了房间。

后面还紧跟着一个年轻人。师师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多日不见,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燕青。师师心头一阵蹦跳,脱口低问,小乙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师师自感问得好蠢。燕青所为何来,不是明摆着吗?

燕青却很认真地回答,小乙乃受宋卢两位头领之托,肩负重要使命而来。他放下手上的托盘,省去了通常的寒暄问候,单刀直入地将自己代表梁山泊首脑前来面晤赵佶的任务告诉了师师。他向师师解释说,本来这事是应先征得师师同意的,但因情势急迫,实在是来不及了,希望师师能够理解。

师师道,这倒不打紧,我要是惧怕牵连,还敢让蕙儿去传信吗?再说,如果你能与皇上谈得好,我也就无所谓牵连不牵连了。

其实当时派蕙儿去传信时,师师心里所希望的,就是义军能抢在木未成舟前,遣员来劝谏皇上回心转意,收回谬策,力挽狂澜于既倒间。但是这个想法她不宜明说,她怕义军头领前来与皇上谈判,万一谈崩了,遭到捕拿甚至遇害,她的动机是好是歹,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然而义军若失去这个最后有可能扭转局面的回旋机会,确是十分令人遗憾。

自打蕙儿去后,师师就不断地在忐忑猜测,梁山泊义军究竟会采取什么对策。现在看到义军头领的决策竟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感到非常欣慰。尤其是看到来者乃是燕青,便更让师师感到踏实放心了。说不清为什么,师师只要一看到燕青,就会本能地感受到一种安全感和依托感。身为天子的赵佶带给师师的这方面的感觉,反倒不如燕青那般坚实牢靠。师师自己也很奇怪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反差。

燕青深知此行干系重大,一路上的心情未免紧张沉重,这时师师泰然自若的态度反过来感染了他,使得他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惯常的镇定和自信。当下燕青低低地对师师道,大恩不言谢,多余的话我且不讲了。小乙今夜前来面君,事关义军数万将士的生死存亡,谈判的结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请问姐姐有何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