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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听了宿元景的奏报怒气稍减,乃道,若果然如你所言,其情可原。既然肇事者已被斩首,一命抵得一命,朕就不另做责罚了。招安事宜仍可按既定程序进行。你去传令宋江,命其率所部各营马步水军头领,先行进城住进驿馆,俟朕召见。尔后朕再择日检阅全体招安大军。

于是宿元景次日又不辞劳苦地再去义军营地,向宋江等人一字一句地传达了圣意。宋江听皇上已明确表示再无降罪之意,方才胸石落地,感激不尽地面北叩拜谢恩,又奉上重金酬谢了宿元景。宿元景老臣连续往返奔波周旋,着实累得够呛,但见得一场变故在自己的斡旋下已然雾消云散,自己又得了千金的酬报,亦算不虚此劳也,心情很是欢愉。

送走宿元景,宋江即召集众将,布置了进城候召之事。

卢俊义、林冲、燕青等不少人对于将全部头领都带进城,各营只留副将统领的安排颇有顾虑,吴用亦觉这么做不大妥当。兵将分离历来为兵家大忌,宋江明白他们的顾虑有道理。可是前面与朝廷的误会刚刚抹平,此刻若要违旨,岂不又生嫌隙?

众将商议下来,决定采纳卢俊义、吴用提出的一个折中办法,让三名有能力独当一面的大将林冲、杨志、阮小七称病留守军营,分统马步水三军,而其中又以林冲为主,暂署帅印。其余各营主将则俱随宋江进城。宋江很不乐意将帅印交于他手,哪怕是暂时的,但为全军也为自身的安全计,也只能同意了这个方案。

又忙了一天,安排好了营中的留守事务,宋江即带众将离营进城而去。行至新曹门外,早有一名招讨使奉旨在此等候,彬彬有礼地将他们延进城门,安置在了预定的驿馆内。

这个驿馆足有五六进之深,左右又有跨院,院里花香荫绿,廊曲径幽,十分雅致。各头领均安排为单间居住,一应起居设施及餐饮服务等都关照得很是周到舒适。依宋江看来,这起码是四品大员以上的款待规格了,不禁深感皇恩浩荡,那原本还有点悬着的心情也完全放了下来,倒觉得卢俊义、吴用他们的过分小心有些可笑,乃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却不想在这一派祥和的礼遇背后,事态已经起了严重的变化,一股巨大的危潮已悄悄地向他们逼来。

原来那蔡京自打发卜通去通过中书省向皇上呈递奏章后,就一面将情况通报给童贯、高俅,一面密切地掌控了皇上的举措。蔡京平日很注意结交内宦,与梁师成、杨戬等过从甚密,在大内中颇有耳目,掌握起皇上的动态来还是比较方便的。

蔡京原以为,赵佶闻听宋江纵部斩杀朝官后,必将暴怒而施以严惩,从而将激起梁山泊义军严重的对立情绪。到那时他以平叛之名奏请赵佶下旨,武力解决宋江所部,就是顺理成章之举了。然而见赵佶没有那样冲动地行事,奏章递进去之后一天一夜都未见动静,直到次日才有派员去义军营地调查的消息传来,而执其事者偏偏又是坚决的主抚派宿元景。蔡京就认为不能再坐观,必须亲自出马去推波助澜了,否则大好时机失矣。

蔡京唤来童贯、高俅密议一通,三个人便一起去求见皇上。这正是宿元景二赴义军营地,去传达赵佶宽赦旨意的时候。赵佶听说是蔡京等三大员求见,料有要事,便传旨于延庆殿召见。

蔡童高三巨奸见了赵佶,便面色严峻开门见山地叩道,臣等是为宋江部属斩杀朝官之事而来,臣等以为此事绝不可等闲视之也。

赵佶一听是为了这事儿,漫不经心地道,诸卿忧国之心诚为可嘉,你们说的那件事朕已委派宿太尉勘查清楚,并做了妥善处理,卿等就不必忧挂了。

蔡京忙掠髯摇头道,不然不然,那宿元景与梁山泊中人私通久矣,焉得不为其开脱遮掩耶?吾皇切莫为其一面之词所蒙蔽也。那件事发生之后老臣颇觉严重,亦曾遣人密查,所得情况与宿太尉之言大相径庭。据老臣所知,所谓偷换御酒云云乃是子虚乌有,纯粹是梁山贼众为制造事端要挟朝廷编造出来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