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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拈着胡须沉吟有顷,方喟叹一声,睁开眼睛对燕青款款地道,此事我亦曾细思过,你所言不谬,是一条全身避祸之道。只是目下我卢俊义提出解甲离队,非其时也。义军中对接受招安本来意见就不统一,能够促成这一行动,全赖核心头领的团结一致。我卢俊义身为副帅,倘一提出离队,定会有人效之,甚至于效之者颇众,那岂不就搞垮了这支队伍,将宋江陷于危境之中了吗?宋大哥与我素昧平生,却一力拯我于水火,并委我为义军的副帅,对我的恩德匪浅,我卢俊义又岂能忘恩负义,在此关键时刻抽身退步只图自安呢?所以解甲之举,只能从长计之。至于宋江实非领袖之材,我与之朝夕议事,了解得比你清楚。如果他真是可成大事之人,我就要劝他自图霸业,不必接受招安了。但是有一点你须明白,能够身居首位乃是多种缘由促成,并非是只靠超人的才略。古之刘备,文不如诸葛武不如关张,亦无一统天下之能,而蜀主之位却非刘玄德莫属,即为显例。一个团伙、一支部队欲凝聚牢固,行动有力,必得有一个权威人物,否则便会分崩离析。宋江就是梁山泊义军中业已形成的权威。虽然从领袖的标准上去衡量他不算够格,然遍观众位头领,尚无一人有足够的条件取而代之。不信你试想一下,换上谁为主帅,能让众将心悦诚服地服从指挥?既然如此,我等就必须努力去维护巩固加强宋江的权威地位,因为这同时就是在维护全军弟兄,包括我们自身的权益。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燕青道,这个道理我懂。主公放心,有损于部队和弟兄们利益的一言一行我燕小乙绝不会做。小乙的意思,是提醒主公,应当有个长远的打算。
卢俊义点头道,这事我自然会有考虑和安排,目下且先同心协力,做成招安这件大事再说吧。
出了卢俊义的大帐,燕青的心情说不清是稍微轻松了一些,还是更加沉重了一些。卢俊义对问题是看得比较全面透彻的,但他的性格过于仗义宽厚,胸襟过于坦荡磊落,宁可教天下人负我,不教我负天下人。这可就既是他的长处又是他的短处了。过去他就因此吃了阴险小人李固、贾氏的亏,今后会不会再因此而吃亏呢?
由此燕青又联想到义军的处境和前景。不知明日义军将面对一种什么局面。难道自家先动手斩了冯亮,便可以保证平安无事、万事大吉了吗?燕青觉得这有点太一厢情愿。如果有人铁了心欲制造事端挑拨陷害,那便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斩掉一个无辜的冯亮根本是于事无补的。
黑漆漆的天际有一道亮光划过,是一颗小流星经过倏忽的闪耀后不知坠向何方。平时燕青并不太注意天象,今夜这颗流星却闪得他心神不定了许久。
他感到这似乎不是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