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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见宋江问他,吴用婉转地道,我听卢公所言,倒不乏可取之处。以山寨实况而论,对不愿接受招安者强行进行弹压,确似不妥。以小可之意,对燕青之所为可暂时不置可否。我们不妨静观几日,视事态发展状况再定举措。
宋江知道吴用是不会与自己有二心的,见他也倾向于卢俊义、燕青的主张,心下不禁惶惑。当下且依了吴用的主意,将对燕青的处罚问题搁置起来未做定论。不过宋江还是很担心,如果不立刻明正纲纪,会再发生更大规模的哗变。
宋江的这个担心只持续了一夜,就云散烟消,化为乌有。
次日宋江用过早餐,正在房中为如何稳定军心、保住实力踱步苦思,吴用挟着一股冷风兴冲冲进来,喜形于色地叫道,好消息好消息,出走的士兵大部又回来了,正聚在忠义堂前的空场上求见寨主请罪。宋江闻听,大感意外,忙披上大氅,带上亲随,与吴用一道向忠义堂那边赶过去。
忠义堂前那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下,果然候聚着近百名人马。士兵皆袒露着左臂,脊背上各缚干柴一束,是为负荆请罪之意。一见宋江来到,这伙士兵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原来这伙士兵昨日在出走途中遭遇燕青,见燕青非但未对其强行阻拿,反而骏马相赠,礼送出山,心里顿生对山寨的感激依恋之情。其中一部分人当时便已隐隐有反悔之意。奔驰出山到了一条十字路口处,前面的路当再奔向何方,无人能定。众人这时就明显地感到了出走的盲目和前途的茫然。
恰在这时,遇上了几个零星出走又折返回来的士兵。那几个士兵告诉他们,外面的路口上官兵巡察甚紧,对从山里出来的人不问青红皂白,一律是先拿下严审,稍有反抗者当即便予斩杀。即便是侥幸未被官府拿住的人,亦很难在这一带落脚谋生。所以那几个士兵东躲西藏地乱撞了几日后,又不得不折了回来。
这伙士兵得知山外的这种状况,联想到燕青代表宋江、代表山寨对他们表示的宽容爱护,愈感山寨和部队才是他们唯一可靠的容身之处,宋江宋寨主才是他们的贴心人和大救星,私自出走没有出路,或者说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条。于是这些人在七嘴八舌议论一阵后,除邹同带十余骑仍坚持绕道出走外,其余近百骑人马皆连夜冒着风雪返回了山寨。
士兵推举几名代表向宋江讲明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恳切表示愿接受寨主的任何处罚,而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他们也绝不会再离开宋寨主再离开义军一步。从此海可枯石可烂,对宋寨主的忠心永不变。
宋江没承想那场让他震怒不已的哗变,最后竟演变成了这样一个令人欣慰的结果,心中大喜过望。他预感到,这个结果所产生的影响将会是巨大的,它的凝聚人心的作用远远超过山寨颁布的任何一条戒律,并且他宋江的个人威望,通过此事在广大士兵的心目中还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提高。
宋江不得不暗自承认燕青化解矛盾的做法的确明智,卢俊义的主张的确具有战略家的眼光胸怀。
当下宋江审时度势,顺水推舟,因势利导,和蔼地走上去将士兵一一扶起,对他们的迷途知返表示欢迎,好言抚慰一番,让他们仍各回本营效力。对其擅自离队的罪责只做口头训诫,其他处罚一概从宽赦免。宋江并且当场慷慨宣布,再有因不愿接受招安而离队者,只要公开提出申请,一概照准,且要派人护送其安全出山。此言一出,众人备觉宋江恩德如山、情义似海,所有的士兵皆当场流下了热泪。
正如卢俊义所料,宋江愈是明令士兵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决定去留,士兵愈是觉得追随着宋江最可靠。自此之后,非但欲离队者几近绝迹,而且山寨里上下弟兄间的团结,在无形中增进到了一个新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