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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龚定国孤注一掷,断然将县令最亲信的一个保镖绑架。那保镖在被龚定国于其身上划了十七八刀,并被割下了半拉耳朵之后,终于挺熬不住,将其如何奉县令之命杀害孤女,将孤女首级呈送京师邀赏的经过,一五一十和盘托出。龚定国哪里容得这等伤天害理勾当,一怒之下搠死了那个保镖,回头便去找县令算账。

县令发觉保镖失踪,料是龚定国所为,已抢先一步将与龚定国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龚定国那老实巴交的大哥龚定邦拿为人质,要挟龚定国自缚投案。龚定邦为不使兄弟遭官府毒手,自己撞死在了县衙大堂前的石柱上。

公仇私恨集于一身的龚定国,就在光天化日下闯入县衙,将恶贯满盈的狗县令刺杀于公堂之上。衙门里的衙役捕快一来惧其武艺身手,二来亦敬其忠义正直,都不认真拦阻缉拿,象征性地与龚定国交手三五回合,便放他夺路而去。

从此龚定国一路潜逃,辗转流落至这一带的山区。他在避人处扎了个茅棚暂且栖身,每日里打一点野味或者采集些野果果腹。

一日,龚定国在山中觅食,遇到一个汉子正与野狼搏斗。那恶狼已将汉子扑倒,情状十分危急。龚定国急抢上去用双手扼住恶狼的咽喉,愣是活活地将它掐死在了掌中。汉子感其救命之恩,要与他结为异姓兄弟。龚定国直言相告,自己乃负罪之人,未便连累他人。那汉子听了龚定国的遭遇,对他更加钦佩,执意与他拜了金兰,并将他带回家里见了老母,就是眼前这个老妪。

老妪听儿子说过龚定国的来历,慨然接纳。她对龚定国说,你只管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住下。这里山高皇帝远,难得有官府的人来盘查。倘有人问起,我自说你是我的远房侄儿便了。龚定国见这母子俩确是诚心挽留,亦觉他们天性纯朴,与自己十分投缘,便在这家农舍落下了脚。

此后龚定国每日便与结拜大哥相伴进山,或砍柴打猎,或挖菜采药。到了逢集之日,就拿这些山货去换些粮米油盐。老妪则在家里纺织缝补,洗衣烧饭。一户三人很是度过了一段其乐融融的田园生活。

然而龚定国到底不是生就的村野樵夫,以其秉性、襟怀而论,非是池中之物。枯燥单调与世隔绝的日子过得久了,难免觉得憋闷,就生出田园虽好,终非久恋之家的意思。

从老妪母子以及偶尔遇到的山民、猎户、药农的闲谈里,龚定国了解到这里距离赫赫有名的梁山泊并不甚遥远。关于梁山泊义军的种种传闻,龚定国在丰县做捕头时就听说过一些,他对那些敢于公然以武力反抗官府的豪杰颇为景仰。不过那时他只是将宋江等人的所作所为当作故事来听,在感觉上距离很远,觉得与自己没什么现实联系。如今再听人说起梁山泊,那感觉就大不相同了。

自己现今既然已经是个不能为官府所容的杀人罪犯,何不索性投了梁山,明明白白地去做个绿林好汉,说不定倒可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便渐趋明确强烈起来。

但是人生际遇,多随机缘而定。转眼冬去春来,正当龚定国打算表明自己的心迹,辞别老妪母子去投梁山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这件事迫使他不得不改变了既定的出走计划。

老妪的儿子在山中砍柴时,不慎被一条冬眠初醒的小花蛇咬了一口。

那汉子当时没太在意,他让龚定国帮忙挤出伤口里的血水,敷了些常备的防身草药,仍欲继续劳作。谁料那小花蛇的毒性却奇强,解毒草药敷上去后无济于事,不大会儿工夫,那伤腿就肿得像根柱子了。

龚定国见势不好,急忙背起他的结义大哥,飞奔下山去找郎中。但刚走到半途上,人已经是不行了。在咽气前,那汉子竭尽全力对龚定国说了最后一句话,拜托他替自己照料年近花甲的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