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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一听,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道,此计大妙。放着现成的一条线索,我怎的便看不见。吴用道,只是不知燕青肯做这件穿针引线之事否。宋江道,这倒无妨,只须教卢公去说,燕青是无有不从的。

当下宋江便差人请了卢俊义来,向其备述此意。卢俊义也正为通达皇上的事费周章,听了这个主意,虽感这么做不够光彩,却也觉其不失为一条捷径。况且眼下确无他途可行,为山寨大计,便同意了去向燕青说项。

燕青因楚红阵亡,哀伤过度病倒,已有数月时光。现在病症虽愈,精神仍不如前。安道全知道此皆心情沉痛所致,非独药力可及之,能令其康复者唯有时间,因此主要对燕青采取了心理疗法,隔三岔五地来看看他,开些滋补之类有益无害的药让燕青服用,声称这些药甚为有效,只是疗程较长,嘱燕青耐心疗养不可性急。所以这些日子燕青就一直在驻地静心养病,营中的一应杂务都交给了副手去应付,过得倒堪称恬淡清闲。

宋江召开的讨论招安问题的会议,他接到通知也去参加了。在会上他没多说什么,主要是静听着别人发表意见。他听出了多数人是赞成接受朝廷的招安的。联想到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燕青不禁暗觉荒唐可笑。自己从来没有生过造反的念头,为营救被小人陷害的主公卢俊义,身不由己地被逼上了梁山。既来之则安之,能做个驰骋江湖、仗义行侠的绿林好汉,倒也不枉来人世走这一遭。岂料正要塌下身来轰轰烈烈地干上一番,且已与官府结下血仇之时,这些扯旗造反的始作俑者,竟然又打算向朝廷归顺投降了!

燕青觉得命运是同自己开了个大玩笑。同时在心里暗哂宋江之流,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既然早晚要向朝廷低头,你又造的哪门子反呢?

不过想是这么想,轮到他表态时,他还是投了赞同接受招安的票。因为一来他明白卢俊义是愿意接受招安的,对于卢俊义赞成的事他不会反对。二来理智地从现实出发来考虑,他感到接受招安对义军弟兄们来说,确也算是一条较好的出路。而且他看得出来,于此山寨鼎盛之时接受招安是为明智之举。若有朝一日义军势颓,怕是你乞求归降,朝廷也懒得搭理你了。

可是如果接受了招安,楚红和许多阵亡弟兄的血就等于是白流了。想到这一点,燕青的心头便堵得难受。但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显然不合时宜。燕青只能在心底里暗自嗟呀。

散会回至营中,燕青的心情很茫然,颇有身如浮萍随波逐流、不由自主之感,就索性抛开诸事不想,每日只顾习书练剑,调理身体,静候着山寨的安排。至于如何与皇上洽谈招安条件等,他根本没去考虑。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他也没兴趣去操那份心。

这日卢俊义来找燕青时,燕青正与一个亲随下棋。一见卢俊义登门,燕青忙起身相迎,一面命那亲随将棋子收了。卢俊义道,莫收莫收,我来与你过上几招。那亲随知趣地为卢俊义端上茶水,尔后便退了出去。

卢俊义觑那棋局,燕青处于上风。卢俊义思考了片刻,看出来燕青急于求胜的弱点,从容运子周旋。双方走了十数步,燕青渐渐招架不住,遂向卢俊义认输道,生姜到底是老的辣,小乙不及主公远矣。

卢俊义道,你的攻杀甚是凌厉,可谓出手不凡,败则败在未给自己留足退路上。一旦局势逆转,便无计支撑应对。世事如棋局,是更须未雨绸缪的。

燕青知道卢俊义是指接受招安之事,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个道理燕青省得。凡事应审时度势而行,牛角尖钻不得。卢俊义道,你能想得开便好。你我走到这一步,皆为时运之故,不提也罢了。现今要紧的是考虑今后之路。从长远计,显然是反不如降。如蒙朝廷纳降赦罪,非但对于你我,对于全山寨的弟兄都是莫大的福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