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第4/7页)

燕青真没想到,今日与卢俊义的谈话,谈来谈去居然谈出了这样一个结果。他望着卢俊义顿了一瞬,离席扑通跪倒,噙泪叩首道,主公如此厚待小乙,叫小乙怎生回报!卢俊义忙将燕青扶起,说道你我乃生死之交,不要再说什么回报的话。今后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便是。赎娶李师师之事既然要做,就须快做,免得夜长梦多。你将营里的事务交代一下,不妨明日便动身。

燕青踌躇道,宋寨主处却如何去说?此事未成之前,小乙不想再说与旁人。

卢俊义略略一想道,这个不难。我只向宋寨主说汴京还有些生意上的事,须得你去料理便了。你到了汴京,往常与我们素有来往的那些老客户处也去走动一下。我已粗略考察了这梁山泊一带的物产,有些土特产贩至汴京能卖大价钱。将来我们的生意还是要再做起来,这也是山寨的需要。打家劫舍仅仅是解决山寨供给的一个方面,不能全指望它。无有稳定的银饷来源,何以养兵备战耶?

燕青道,生意的事好办。只要让商贾有利可图,说动他们继续与我们往来交易不成问题。

计议妥当,卢俊义偕燕青随他回到中军大寨,交与燕青万两银票,让燕青与镇安坊谈好李师师赎价后先押付上订金,余款待师师正式离开行院时一并交割清楚。燕青收了银票,回到营地,将一应军务向副将做了交代。次日上午,卢俊义将欲遣燕青走一趟汴京之事禀过了宋江,燕青便上马登程而去。

由于发生了这个变故,关于楚红的事卢俊义便暂未对燕青提及,欲待燕青从汴京返回后再做道理。在卢俊义心里,是为燕青与楚红的姻缘留着一条后路的。因为卢俊义看出,此时的燕青,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整个脑子皆被那李师师占满,任是再将什么姑娘说与他,恐怕也是挤不进去。但对燕青与李师师能否成事,卢俊义的估计却有保留。想那李师师乃何等风光人物,身边围绕着多少名流贤士、贵人达官,是否竟可意属燕青,结果自是难以预料。如李师师果真是慧眼识英雄,当然皆大欢喜。而若是她拒绝了燕青,彼时再劝燕青面对现实接纳楚红,亦未为迟也。

扈三娘听说燕青已出差汴京,只好待其回寨再说。在这段时间里,她便一直让楚红不离自己左右,以防王英觑着缝隙狎昵芳泽。

却说燕青扮作客商模样,离了梁山泊,一路策马扬鞭轻骑捷进。时值三月阳春,望不尽山峦葱翠,桃李盛开,杨柳飘荡,蝶舞莺飞。遐迩之间,俱是一派大地复苏、万象更新的明媚气象。

燕青的心情,亦如春光般地灿烂。

李师师的倩影丽容、才华气韵,在去年秋日的那一晤之中,便似魔法般痴迷了燕青的魂魄。但彼时燕青之所求,仅仅是能有机会时常见到师师一面。至于赎娶其身,是压根不敢去想的。而今在卢俊义的鼎力支持下,这件事却是说办就要办了,焉不令燕青兴奋激动得如同做梦一般。

兴奋激动中自然也掺杂着紧张忐忑。对去做这件事原本相当自信的燕青,越是事到临头却越觉得心里没谱了。一路上他不停地回味咀嚼那次与师师晤会时的情形,将当时的细微感受,一点一滴地反复琢磨。琢磨来琢磨去,他认为师师是应当有意于己。

燕青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相互感受,大抵上是对等的,男女间的情爱尤其如此。他回忆着,在当时自己与李师师的接触,特别是眼神的碰撞中,确实是产生了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内容。只因拘泥着彼此的身份,当时双方都有意压抑回避着这种内容,没有再作进一步的传递。但那触电似的感受既然留给了我燕小乙,又焉知未在师师身上留下经久不息的震颤?

大约在师师的心里,也有着“不可能”这三个字在作怪。如今我燕小乙将这不可能变成可能端到师师面前,她会不会拒绝呢?即使她因感事出突兀而一时不允,我也要努力去争取她,说服她,感动她。我燕小乙应当是有这个能力和魅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