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4/6页)

沉默了一晌,贾氏轻轻开口道,方才我们还没议出个结果。那件事情,你看该如何了断为好?

李固于行那苟且勾当之前便已心生恶念,现在事已至此,少不得要一不做二不休了。稍微顿了顿,他便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大义灭亲。

贾氏听了,身上一抖,没有作声。李固就转脸看着床单上那片污渍,低沉地又加了一句,否则,即便是无有别的灾祸,你我这事也……

贾氏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道,这真是雪上加霜了。你这厮害得我好苦。李固道,是我害了你呢,还是你害了我呢?这都是些好没意思的话,不要去说它了。如今只有一条你要想清楚,我们都没得退路了。贾氏又沉吟了半晌,叹了口气道,你让我再想想。李固道,好吧,你好生去想。

临出房门时,李固又给贾氏留下了八个字:事不宜迟,夜长梦多。

贾氏看到李固阴狠而坚定的目光,身上又是一颤。心想往日怎的没看出来,他竟有这般坚硬狠毒的心肠。但同时又隐约地感到,这个人确实不失为一个可资依赖的男人。

此后的几日里,贾氏和李固耐不得情欲煎熬,又悄悄地苟合过几次。但对于向官府告发卢俊义,贾氏还是下不了决心。李固心里焦急,却不敢过分逼她。在目前情况下,惹翻了贾氏对他很不利。正当李固焦虑难安之际,不期有人于无意中成全了他的这桩恶念。

这个人就是燕青。

燕青本是个乖觉机灵的人,那日见李固带着车仗先自提前回府,他便觉得有些蹊跷。李固的解释虽可顺理成章,燕青却总觉有一种虚假离奇之感。当时燕青不好表示出来,只将疑惑存在了心里。在表面上,燕青只是很亲热地向李固道了辛苦,交割了代为管理的文书账目,对于旅途中的详情没有更多地过问。而在私下里,他却悄悄地找了几个随同外出的家丁,向他们询问了一番旅途实情。

那些家丁都得了李固的严诫,为避免祸从口出,无人敢说实话,统一了口径,皆与李固所言不差分毫。然而燕青是何等机敏,从家丁那闪烁支吾的表现中,已经断定了内中定有隐情。

他感觉卢俊义恐怕是在外面出了事。出了什么事呢,那就不好猜度了。

燕青注意到,李固曾与贾氏在后面的绣房中进行过密谈,料想李固是将事情的真相单独告诉了贾氏。他欲待找贾氏去问一问,但是一想到那夜贾氏对自己的亵意挑逗,又不禁顾虑重重,踌躇却步。

正当这个谜团在燕青心里纠缠不解的时候,一个新的谜团又涌现出来。那就是李固与贾氏的关系问题。

自打李固回府,贾氏与李固的接触似乎就甚为紧密。燕青起初对此倒没太在意,认为贾氏关心卢俊义在外面的情状,多找李固去问问话也在情理之中。然而有一次燕青去账房查对佃户的缴租数额,不意却正看到了贾氏在内与李固说话。

贾氏作为府上的女主人,到账房来过问一下收支状况,按理亦属正常。不正常的是,当时李固正亲柔地抚摸着贾氏的一只纤手。虽然是一听见脚步声,李固和贾氏都很快地将手缩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正经谈事的姿态,这个细节却没有逃过燕青的眼睛。

燕青当时未动声色,麻利地办完了事,便离开了账房。而在内心里,他就对这两个男女的关系起了极大的疑心。

时隔不久,燕青巡夜,又遇上了一件事。

这卢府的巡夜差事,是由家丁轮流当值。燕青的职责是不定期地去监督检查。这一夜,当燕青巡至后院,刚拐过一条甬道时,蓦地见有一条黑影从贾氏房中闪出。燕青以为有贼,正要扑上去擒拿,却不禁又呆在了那里。原来他旋即看出,那竟是李固的身影。深更半夜地这厮去贾氏房里做什么?燕青脑子里打着问号的片刻间,李固已飞快地溜走,鬼祟地踅回了自己的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