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李鸿章一生的最后一次议和(第7/13页)
此时的慈禧对于李鸿章简直是言听计从,于是她诏令荣禄“前来行在,入直办事”(1900年10月6日上谕),李鸿章就是要通过此举让八国联军意识到:在朝廷内部,荣禄大人仍然是能够影响慈禧的最重要的人物,你们议和提出的条件,只有我李鸿章“榰柱于外”,没有荣禄大人“斡旋于内”是不行的,八国为了自己的利益,对这样的人物一定不会过于责难。
而在北京,突然冒出了许多“高官日记”“高官书信”“纪事”等之类的文件,它们大多是八国联军的士兵从高官的宅子里搜出,私密性很强的日记无比“巧合”地落到八国联军手里,反正渠道来源是“可信”的。而这些文件有一个共同的主题——那就是通过朝廷“内部人士”之口,不厌其烦、无比详尽地讲述荣禄与端王集团之间的斗争、暗地里反对开战、阻截废立以及尽力周旋保护使馆的过程。比如著名的《景善日记》,前礼部右侍郎景善在八国联军入城时自杀,后来八国联军在进入他家检查中偶然发现了这部日记。大家对这样的日记自然就深信不疑,而它的内容就是通过景善的记录,将荣禄在“反战、反端王集团”的表现描述得有如现场直播。不过很可惜,虽然《景善日记》记载了很多真实的史料(因为荣禄与端王集团的斗争也是史实),但它已经被后世证实是一部伪造的“高官日记”,而且很可能就是荣禄或者李鸿章“在京的党羽”为荣禄开脱而在景宅中布局(“当时荣已列祸首单,其党偶见景记,遂攫以窜入他语,重仿一册,置之景宅,故引德军入检。”——瓜尔佳・金梁:《四朝佚闻》)。
好吧,这一招果然最奏效,要知道洋人最相信的往往是“渠道可靠”的什么“内部材料”“解密档案”,他们认为这些才最真实也是最公正的,再加上公使们讲述了“使馆之围”的真相,八国联军恍然大悟了:原来在那万恶的端王集团周围,还潜伏着一个如此忍辱负重、对我们洋人“友好”的宰相级别的高官!我们能追究他的责任吗?噢,不,不能,我们要保护这样的人,各国对荣禄大人充满敬意!
就这样,一个公认的最应该上八国联军“战犯”名单的人,却在一系列的暗中运作之后,令人大跌眼镜地安然无恙。不仅八国联军没有把他列在名单之中,慈禧也因为要依靠荣禄与李鸿章“联手”为她开脱而不得不更加“恩宠”荣禄。事实上自从荣禄赶赴慈禧身边后,他也确定了一个原则:自己的一切,仍然是跟慈禧捆绑在一起的,李鸿章等人也是,保太后,就是保大清,保大清,必须先保太后!每当与李鸿章商谈“议和”的问题,荣禄在坚持这一条原则上,从来没有动摇过。
如此为自己卖力,慈禧自然更加重用,反正她的帮手也不多了,军职出身的荣禄很快将会成为文华殿大学士(朝廷大臣最高级别的政治荣誉),慈禧身边最红的红人,“得太后信仗,眷顾之隆,一时无比,事无钜细,常待一言决焉”(《清史稿》),而他的女儿甚至被慈禧赐婚给皇族,被慈禧纳入“接班人”的考虑计划之中。荣禄就这样从此成为荣耀无人可匹的皇亲国戚。
那个曾经因为出身问题而自卑而苦恼的荣禄,终于再也不必为此懊恼了。从此,他的血统中,也带有了一个“皇”字。
而这一切,正是荣禄“奋斗”来的,也是他在官场上钻营而来的。正是因为他不是皇族后代、出身低微,在官场上的关键词就永远只能是“奋斗”和“往上爬”。
对于荣禄来说,也正是因为没有“皇族”的挡箭牌,他永远没有忘记“往上爬”的一个最基本的前提——自保。他是满人,但也在积极关照和笼络李鸿章、袁世凯等汉臣实力派;他是慈禧的心腹重臣,但总是多栽花少栽刺,以强大的意志力在朝廷中低调隐忍,不主动树敌(包括端王集团)。他没有上八国联军的名单,正是他这些积极“自保”的成果,不要指望在关键时刻慈禧会“保”他,如果在端王和荣禄之中慈禧只能“保”住一个,那么这个人绝不会是荣禄,而只可能是端王。因为端王是大清皇帝的后代,爱新觉罗的子孙,也是大清的脸面和符号,对于慈禧这个专制王朝的最高统治者来说,心腹可以再找,而脸面不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