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袁世凯为何反对立宪学习明治维新?(第4/8页)
而深受其害的还有另外一伙人——大臣。用御史张瑞荫的话来说,“自设军机处,其弊不过有庸臣,断不至有权臣”。事实正是如此,在军机处成立之后的100多年间,确实没有像明代那样出现过权臣,但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像样的能臣,能够在历史上留下点名号的能臣几乎绝迹,实在是对得起“庸臣”这两个字。这也不能怪他们,“临时工”的身份原本就能造就一批又一批平庸的军机大臣,而那一对一秘密往来的“廷寄”其实就相当于皇帝在官场发动的“文字狱”,因为你不知道皇上对你周边的同僚发了什么指令,也不知道同僚们向皇帝秘密汇报了什么,皇上会不会叫人暗中监视你,同僚会不会背地里打你的小报告。在这种集权独裁而又神秘的政治环境之下,官员们也着实很不容易,他们也是“弱势群体”,那么就只有把自己的思想先阉割,手脚先捆住,多磕头、少说话而已。
而令人惊奇的是,所有这些都不是军机处对大清最大的弊病,军机处最大的弊病是它对制度的伤害,军机处只是一个临时的“处”,并不是府,更别说是“部”,却能指挥大清的国家六部以及整个行政系统,为什么?因为它是皇帝大人亲自成立和直接管理的,只要是属于皇帝的机构,别说用一个“处”来指挥整个朝廷,给他个仨瓜俩枣都行。这就是说,军机处集中体现了千百年来君主专制王朝一个极为常见的特色:权随人走,小权随小领导走,大权随大领导走,最高权力随最高领导皇帝大人走。雍正大人是通过改组组织机构来实现集权——请注意不是只换人马,而是连组织机构一起换,后果就是朝廷中每一个新设的机构,其实都是在皇帝认为所谓行政系统效率低下和“政令不畅”的情况下,既不裁撤旧的机构,又成立这类新设的“临时单位”,迅速提高“政令畅通”程度。所以朝廷的机构才会越来越臃肿,权力中心也才会不断转移来转移去,下面官员们的脖子都摇酸了。
当皇帝大人可以借助他手中的权力,反过来创建一套“完整的制度”,然后以“讲程序、走流程”的方式来实现集权和独裁,比如“军机大臣兼职”它也是一套制度,“廷寄”它也是一套流程,别人又有什么办法?地方大员难道就不会模仿?后世难道就不会效仿?
现在让我们来回想一下,在这场改革之初,慈禧也是拉几个人,成立了政务处,虽然改革也是人心所向,慈禧也是没有办法,她不这么做,估计大清朝野都还在沉默和忍耐,改革也只能这么自上而下地发动。但就从权力运作的本身来说,慈禧同志此举仍然没有跳出权随人走的怪圈,人心所向的政务处在本质上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军机处”,是皇帝为达到自己目的又一次“制度创新”,而就是一次次的“制度创新”,被赋予了改革的假象。当100多年前的军机处成立时,人们津津乐道,把这当作了改革;当政务处成立时,人们又津津乐道,把政务处成立本身也当作了改革,却不知道离改革的本质可能还很遥远。
原来,所谓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真的需要首先把制度关进制度的笼子,对于大清来说,这样的制度,是从“人治”走向根本性的“法治”,就是朝野几乎人人都在翘首盼望的立宪。在这块土地上受过很多苦难的人们,他们应该生活在“诸神”的黄昏后,再也不需要一个代表上天的“神”,再也不需要一个接一个的“神”。从秦皇汉武到唐宗宋祖,那已经反复证明了行不通,只有制度的力量才能时时保障基本的果实,却能激发更大的力量,让所有人都按照“人”的规律和规矩来办事——哪怕他是皇帝,想办一件什么事,哪怕是万分紧急的“军国大事”,哪怕本身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也不能随便拉上几个人成立一个机构,就“只凭领导一发动,下面就干起来”,然后把它变成朝廷意志、国家意志加于老百姓们的头上,再也不能有什么人能借着“制度创新”实现对专制擅权的偷梁换柱。军机处,它因为是皇帝简单粗暴凌驾于国家正常行政系统上的左膀右臂,所以在立宪改革中就要打掉这样的左膀右臂——对皇权做出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