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自救变法在百日内无疾而终(第16/19页)

而清国的情况有些不同。出于统治的惯性,朝廷不仅没有“全民共富”的想法,甚至对人民根本没有信任。话说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派人去老百姓家收菜刀,老百姓买卖菜刀被严格控制,最后只能是几个邻居合用一把菜刀,碰上逢年过节大家就排队等着切菜。清国朝廷正是成功地继承了这个收菜刀的传统,朝廷似乎总在幻想全体国民骨子里都是暴民,第二天早晨起来满大街都是起义的队伍。于是在1860年的洋务运动开始后,朝廷不仅不敢把当时最新科技——军工技术下放到民间,甚至在其他民用领域(铁路、电报)等也严格垄断着技术和资源。

这样造成的结果与明治维新截然不同。虽然洋务运动的口号是要建立以市场为主体的近代经济,但是很遗憾,它的根本目的只是为了解决当时外患内乱的政治危机,它的本质是一场防御性的改革,而不是为了国家的破旧图强,更不是为全体国民谋福利。由于老百姓一直没有机会和权利参与政事,经济改革的动力依靠的是官僚系统,最后造成的结果是,虽然通过一再调动,官员们搞洋务搞改革的热情是调动起来了,但谋来的福利也全部被官僚集团霸占。

经过三十多年的改革,大清的行政权和经济权仍然在一起纠缠不清,它们搅合在一起,又被皇权牢牢控制。在商业领域,政府的行政命令仍然大于一切,甚至完全可以去制造经济规律,替代市场行为。清国最大的企业,没有一家不是“官企”:要么是纯粹的“官办”,要么就是“官督商办”,反正都带一个“官”字。至于资产,自然也是归朝廷所有。

对于老百姓们来说,朝廷是看不见的,洋务运动创造的财富真正的去向,就是落入官员们的口袋——官员们普遍富裕起来了。应该说大清国“官富”的现象一直都存在,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嘛,但真正使“官富”现象达到顶峰的,正是这场洋务运动。

与“官富”相对应的,却是——“民穷”。财富是老百姓们创造的,却被官员们以“朝廷”的名义吸走了,一部分用来养官,一部分用来压民。老百姓们的发财机会都被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抢走,于是官富者越来越多,而民穷者并不见减少。

情况就是这样了。由于洋务运动的先天不足,它带来了严重的后果,那就是这场经济改革最终成为了一场实现官僚集团利益最大化的运动,政治精英变成了新的政治加经济精英,也就是形成了官员和资本的结合——官僚资本主义;政府部门变成了赚钱部门——它们既创造利益,又把控利益,然后在利益分配的过程中自己监督自己。而朝廷只有两张面孔,一个是傲慢霸道,一个是虚伪做作,因为经济改革的不成功,利益集团越来越顽固和强大,朝廷仍然没有走出那个千百年来的怪圈:只能在延长政权寿命和被形势所逼不得不做出些让步中,左右摇摆。

可见,一场成功的政治体制改革是需要建立在一场成功的经济改革基础之上的,也就是说,成功的变法需要市场经济的力量去倒逼,市场的经济会指向“市场”的政治。

而戊戌变法就是在一场不彻底的经济改革基础上进行的一场不彻底的政改。由于还没有真正兴起的市场经济力量作为班底,戊戌变法显得有些心急火燎而又一厢情愿。最起码,对于一个百姓很穷,还在为他们的生存而发愁的国家来说,这样的改革也太奢侈了。

由此可见,变法光靠喊口号是推不动的,光靠皇帝颁布再多的圣旨,甚至对着祖宗的画像发誓也是推不动的。有人说经济体制改革不能无限制地搞下去,不能回避政治体制改革,幻想“实业救国”是不成功的,但如果连“实业”本身都不成功,真正的市场经济都还没有建立,这自然是无法救国的。所谓“回避政治体制改革”,恰恰就是因为经济改革不成功,才有“回避”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