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海瑞(第9/11页)
明末人谈迁记这场争论说:“时人大为瑞不平,房寰今传三世而绝。”说房寰绝后是因为做了坏事。这虽然是迷信的说法,但是也可以看出当时和以后,有正义感的知识分子是同情海瑞,支持海瑞,歌颂海瑞的。
从当教官时不肯跪接御史时起,一直到建议严惩贪污,海瑞度过了他斗争的一生。
他反对乡官、大地主的兼并;反对严嵩、鄢懋卿的败坏国事,也反对徐阶的“调停”、“圆融”;他反对嘉靖帝的昏庸,只求无望的长生,不理国家政事;也反对地方官的额外需索,增加人民痛苦;他反对奢侈浪费;反对乡愿,总之,他反对坏人坏事。虽然他所处的是那样一个时代,还是坚持自己的信念,不屈不挠地斗争到死。
当时人对他的看法,不是说他做得全不对,而是说过火了一些,做过头了,偏了,矫枉过直了!他不同意,反而说就是要过火,就是要过直,不如此,风气变不过来。在给人的信中说:“矫枉过直,古今同之。不过直,不能矫其枉。然生之所矫者,未见其为过直也。”而且:“江南粮差之重,天下无有,古今无有。生至地方,始知富饶全是虚名,而苦楚特甚。其间可为百姓痛哭,可为百姓长太息者,难以一言尽也。”这种情况,光是要大地主退还一点非法侵占的田地,又怎么能说是过火,过直呢?应该说是不够,而不是什么过直。就当时当地的情况说,就当时苦楚特甚,可为痛哭,可为长太息的百姓说,过直应该是好得很,而不是糟得很。
当时农民暴动已经发生了。他把农民暴动的原因,明确指出是因为官坏:“广寇大都起于民穷,民穷之故多端,大抵官不得其人为第一之害。”慨叹地说:“今人居官,且莫说大有手段,可为百姓兴其利,除其弊。只是不染一分一文,禁左右人不得为害,便出时套中高人者矣。”把对官的要求降低到不求做好事,只要不做坏事,不贪污,也就难得了。又说:“今人每谓做官自有套子,比做秀才不同,不可苦依死本。俗人俗见,谬妄之甚!区区惟愿……执我经书死本,行己而已。如此不执,虽熟人情,老世故,百凡通融,失己失人,全无用处。”痛斥当时的社会风气,在思想上进行坚决的斗争。
当然,光是执我经书死本,说往古,道先王,是解决不了当前的问题的。要求官吏不落时套,不做坏事,不贪污,不讲人情世故,不百凡通融,而不从社会的根本变革出发,也是不可能成功的。同样,不改变生产关系,简单地要求大地主退还侵占农民的部分田地,少剥削些,农民的苦楚减轻一些,无论事实上做不到,即使做到了,也还是封建的剥削的社会,地主剥削农民的关系依然不变,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也是不可能解决的。在当时情况下,这是不可能解决的社会矛盾。海瑞虽然感觉到问题严重,必须坚决地和坏人坏事进行斗争,但是,他没有也不可能从本质上认识和解决这个矛盾。这是时代的矛盾,也是海瑞被大地主阶级的代表们所排挤、攻击,而又取得另一部分地主阶级同情、支持的道理。
海瑞是封建统治阶级的左派,和右派及中间派进行了长期的斗争。尽管遭受多次失败,有时候很愤慨,说出了“这等世界,做得成甚事业!”的气话。但在闲居十六年以后,有重新做事业的机会,他又以头童齿豁的高年参加了。不气馁,不服老,不怕挫折,真是“铮铮一汉子”。
海瑞的历史地位
海瑞在当时,是得到人民爱戴,为人民所歌颂的。
他反对贪污,反对奢侈浪费,主张节俭,搏击豪强,卵翼穷民,主持清丈田亩,贯彻一条鞭法,裁革常例,兴修水利,这些作为对农民,特别对贫农、中农是有利的。农民爱戴他,歌颂他是很自然的。他对城市人民,主要是商户,裁减里甲负担,禁止无偿供应物品等,这些措施对减轻城市工商业者的负担,是有好处的。城市人民爱戴他,歌颂他,也是很自然的。此外,他还注意刑狱,特别是人命案件,着重调查研究,在知县和巡抚任上,都亲自审案,处理了许多积案,昭雪了许多冤狱。对农民和地主打官司的案件,他是站在农民一边的。海知县、海都堂是当时被压抑、被欺侮、被冤屈人们的救星。他得到广大人民的称誉、赞扬,被画像礼拜,被讴歌传颂,死后送丧的百里不绝。他的事迹,主要是审案方面的故事,一直到今天,还流传在广大人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