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子门生及其明堂之火(第7/12页)
然后他对外妄称,这是他薛怀义割破自己膝盖,用自己的血画成的。只有白痴才会相信一个疯子说的狂言妄语。那个巨型佛像犹如天降弥勒,就是将白马寺里的和尚挨个放血也不可能完成这样一幅作品。
薛怀义尽情地表演,忙活了半天始终没有发现玉辇的踪影,武则天没有出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该来的人不见踪影,看热闹的人却是里三层外三层。薛怀义的所有表演就是为了能够博女皇一笑,可武则天却让他的良苦用心付诸东流,怎不令他黯然神伤。
薛怀义认为,武则天一定是故意冷落自己才没有出现。她将自己苦心准备的一场盛宴视为无物,不值得前来捧场。牛血画成的大佛,也像是在冷冷地嘲笑他这个人间的假和尚。
陛下是在故意让我在天下人面前丢尽颜面吗?难道我薛怀义真就成了皇权的弃儿?想到这些,薛怀义内心有着莫名的躁狂与失望。他为武则天做了那么多的事,就因为一个姿容疏朗的御医,就要将自己打入冷宫,这世界太不公平。
薛怀义的内心醋意翻腾,一夜没有合眼。他决定用最疯狂的举动,向武则天表达自己的愤怒与不满。
第二天(正月十六)夜里,天堂忽然失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天堂成了一片火海。当初建天堂的时候,耗资数以亿计,差点让帝国的国库空虚殆尽。
一座象征着武周皇权的建筑,耗费了多少财富,一场大火就将其化为灰烬。
这还不算,大火没有消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蔓延将附近的明堂也给点着了。烈火熊熊,整个神都洛阳照耀得如同白昼。大火整整地烧了一夜,直到天明,明堂连着天堂也就此焚为一炬。
残砖烂瓦,断壁残垣,劫后苍凉,让洛阳城的臣民们触目惊心。他们以为是上天降怒,天谴武周。当武则天在侍女的搀扶下登上肃天门的殿楼,眺望西北方被烧红的天空时,大火显然已经无法扑救。这座耗时数年建造起来的天堂神宫就这样于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对于武则天而言,明堂是她得天命的标志,是她号令天下的巨型圣物,是武周王朝的象征。明堂顶上那个一凤压九龙的独特造型,更是她内心真实的写照,是她毕生坚持的权力信仰。
关于明堂这场大火,也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薛怀义蓄意纵火;另一说法是放火之人另有其人。放火一说,是说薛怀义受不了武则天有了新宠冷落自己。有人认为,这种说法未免过于潦草。无遮大会是佛法界的超级盛会,每五年举办一次。这样的大会,只有被称为“神皇”的武则天才有资格作主持人。但这次的主持人不是她,而是薛怀义。
当时围绕在武则天身边的佛教人士比较多,有河内净光老尼、嵩山韦什方、老胡等,这些都是薛怀义在武则天周围布置下来的一班人,这班人都以“神仙”自命,而薛怀义则是这群“神仙”中的主神。照此发展下去,薛怀义大有夺取武周佛教教主的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作为佛教徒的武则天,她的地位也将会在教主薛怀义之下。
如果薛怀义没有陷入极度疯狂的状态,是不可能点燃这场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大火的。这场大火,应该是不慎起火。或许是因为时人恨武则天重用一个江湖浪荡子,淫乱宫闱,便诬陷薛怀义是这次事件的主谋。那么多神仙,竟然阻止不了一场明堂之火。
武则天质问净光老尼:“你们这帮神仙不是经常说,自己可以未卜先知吗?为什么事先没有告诉我明堂会有这场大火?”
在武则天的质问之下,他们也无法自圆其说。
武则天震怒之下,让这帮所谓的得道仙人遭到了灭顶之灾。而那个自称能预言吉凶祸福的净光老尼成为了第一个牺牲品,她在准备逃跑的路上被捕获,充作官婢。南下岭南为武则天采制长生药的韦什方听到这件事,受不了刺激,自缢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