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个婢女的愤怒,与爱有关(第2/9页)

自从垂拱元年(685)以来,武则天在会见了近万名告密百姓之后终于感到了疲惫和厌倦,席卷天下的告密浪潮渐渐趋于平息。即便如此,各地官府衙门在城镇乡路贴出停止入宫谒见的布告时,仍有数千名前往洛阳告密的百姓滞留于东西南北的驿道之上。

索元礼、周兴和来俊臣等人联袂创造了一个恐怖而“辉煌”的酷吏时代。

许多朝臣失望地发现,他们献媚于女皇的脚步永远赶不上这个老妇人奇思怪想的速度,她一直立于这个时代的风口浪尖,走在最前端。

神都洛阳宫里花谢花飞,牡丹吐芳处有蛱蝶与蜜蜂竞舞春风,楼台水榭上有乐工手执箜篌练习新曲,深宫中的春宵美景总是纠缠着某种甜酸之气。

巡夜的宫监们在经过武则天的寝殿时总是避瘟神似的绕路而行,他们知道白马寺的大和尚薛怀义几乎每夜都与女皇相伴于绣榻之上。

宫廷群臣仍然在武则天身边上演着明争暗斗、你死我活的好戏。自垂拱年间以来,武则天任用酷吏,处死唐朝皇族和贵戚数百人,诛杀大臣数百家,杀刺史、郎将以下官吏更是数之不清。

在这些酷吏中,尤以来俊臣最为活跃。自从成为帝国的王牌酷吏以来,来俊臣在服务于武则天的同时,经常会利用审案之机向一些被告者的家属,或者一些有可能成为被告的人勒索。面对来俊臣的无耻敲诈,许多大臣也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乖乖就范,屈服于他的淫威。

但来俊臣的敲诈也未必百分百成功,像当时的左卫大将军泉献诚就不畏惧来俊臣。

泉献诚是高句丽人,他是高句丽权臣渊盖苏文的孙子,渊男生的儿子,入唐后因避讳唐高祖李渊名而改称泉献诚。此人也是刚烈正直之辈,每次听到朝中大臣遭来俊臣敲诈时,便会当面责备那些甘心受屈辱的人,身为朝廷命官,怎么可以向一个奸邪之徒献媚?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也有人私下对泉献诚说:“我们并不是怕来俊臣这个人,而是怕他手中的特权,你看圣上那样信任他,放纵他,我们这是在舍钱买平安。”

每次听到这话,泉献诚总会正色地说:“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为什么要讨好这类奸恶无比的小人?你们看看来俊臣这等鼠辈,滥杀无辜,嚣张至极。假如人人只求自保,那天下岂不乱了?”泉献诚的这些话很快进入了来俊臣的耳里,来俊臣因此怀恨于心。

虽说泉献诚是一个严守忠义的人,无奈泉献诚的手下未必就能跟他一般严格要求自己。很快,来俊臣就收到了一条消息,泉献诚的手下有违法行为。既然这样,一直在等待泉献诚出事的来俊臣又怎能放过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

当收到告密泉献诚以及手下违法的事时,武则天犹豫了,尽管泉献诚一向忠心,但毕竟泉献诚是个高句丽人。公元666年,在他16岁的那一年被父亲派到唐朝请降,从那以后泉献诚才被赐封为唐朝将军,而且泉献诚手下的兵将也有一部分是投降过来的,曾经在平定越王之乱时立下大功。虽然是功臣,武则天还是将泉献诚交给了来俊臣审讯。

当泉献诚被押到来俊臣的面前时,来俊臣嘲讽道:“泉将军不是一贯以忠义示人且治军严谨吗?怎么这次放纵部下违法了?”

泉献诚面无惧色,激动地呵斥:“来俊臣,要杀要剐,老夫等着!”

对于来俊臣所动用的严酷手段,泉献诚始终不屈服,大骂不止。

遇上了一个强硬之人,审讯他的那些酷吏们倒也不着急,而是像猫玩老鼠般慢慢地折腾,直到将其逼至死亡,然后以“畏罪自杀”交代了事。

朝廷每任命一名官吏,宫中守门的官婢便会在私下议论,又有“鬼朴”来了。所谓“鬼朴”,也就是做死人的材料。想到那些即将上任的官员,不久以后就会成为酷吏整肃的对象,甚至被押送刑场赴死,宫婢们不禁露出幸灾乐祸的嘲讽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