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面是佛陀之音,一面是刀锋政治(第7/9页)

说话的女人是高祖李渊的第十九个女儿常乐公主。说到李渊的女儿,让人想起他的三女儿,当年的娘子军总司令平阳公主。

这让人叹服北朝以来,贵族女子在关键时刻所表现出来的慷慨气节,丝毫不输身边的男人。那一个个乱世红颜点亮了历史的天空。从力图匡复周室的北周千金公主、委身突厥的隋朝义成公主、助父起兵的平阳公主,再到今天的常乐公主。

废太子李哲当年有个姓赵嫡妃,被武则天关起来。由于生活能力太差,结果被活活饿死了。这个饿死的嫡妃就是常乐公主的女儿,常乐公主对武则天应该恨得牙痒痒。

与常乐公主形成鲜明反差的是那些所谓李唐皇室的男人。

随着行动日期的不断临近,除了一开始纪王李慎拒绝起兵的灰色论调,这次行动还等来了一次致命的打击。

问题出在鲁王李灵夔的儿子李蔼身上。李蔼是个书法好手,据说当年高宗给他父亲鲁王一个字帖,让他拿回去给李蔼临帖用。李唐皇室的很多人玩不起政治,开始将过盛的精力用在艺术上,寄情于书画音乐。如高祖之子滕王李元婴为后世滕派蝶画的鼻祖,韩王李元嘉工书善文,所结交的都是当代名士。据说他家中的藏书就连国家图书馆(大内秘府)都比不上。

艺术让他们暂时忘记了李唐皇室身份给他们带来的快乐与痛苦,他们沉醉其中,麻醉自我。当李蔼知道父亲正与越王父子策划起兵的消息时,他握笔的手开始颤抖。

他知道在这场游戏中,不会有举白旗的机会。一旦投入其中,就没有回头路,直到一方胜出,另一方倒下。他揣摩过一千种结局,有一千零一种都是越王必败。对失败者意味着什么?死亡是唯一的路径。越想越胆寒,越胆寒手越抖。

李蔼还不想死,他只想好好练自己的字,好好过自己的太平日子。在艺术的世界里,权力不过是过眼烟云。李蔼没过多地犹豫,很快就将李唐宗室起兵的计划全盘报告给了武则天,出卖了父王和皇室宗亲。他的条件只有一个——不要追究自己的责任。

他太过于天真了,他将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重的代价,难道他不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吗?

本来这次诸王反叛,就是缺钱缺粮缺人缺地盘的“四缺”运动。李蔼的告密,使这次行动迅速升级为一场巨大的灾难,可谓雪上加霜。也就在此时,武则天颁发的诏敕到了,让所有皇室成员前往神都洛阳新建成的明堂,在那里将举行一场祭祀先王的大礼。

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了。如果谁不出席,就构成违抗圣旨之罪,给武则天坐定口实的机会。对李唐宗室成员来说,他们进退维谷,走入生死存亡的危险境地。强烈的压迫感让他们恐惧万分,一时间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应对当前的局面。

李撰见此,又假造了一纸睿宗李旦的玺书,密送博州刺史、琅琊王李冲。李冲是越王李贞的长子,好文学,善骑射,和李撰过从甚密。

李冲早就和他的父亲一样在等这样一个机会,他在接到李撰的那封假托睿宗的口吻发出求救的假玺书后大为欣喜,也同样伪造了一纸玺书,内称,太后欲倾覆李家社稷,移国祚于武氏。他以此为号召,又分别告知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霍王李元轨、越王李贞、纪王李慎,让他们各自起兵接应,进军东都。

计划赶不上变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队伍里面会出现内鬼。这时,李冲已在博州招募了五千余人。他以为,既然已经和诸王取得联系,只要他振臂一呼,就会四方响应。急切的求生欲望使他不得不与诸王合力,自己首先发兵于博州,然后兵合一处,共取东都。如果说李敬业当年起兵,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毫无章法,那么今天李唐皇室的诸位王爷们,完全是榔头棒槌往自己身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