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第2/3页)

“老先生也不必太沮丧……”

“学生不是沮丧”年富挺直腰板,摇着头道:“再险恶的事,学生也经历过,当时石彪有几次对学生无礼,差点就要白刃加颈,学生亦是没有沮丧害怕过。眼下的事,学生只是灰心,为什么这些读圣贤书的人,自己不做事,亦见不得别人做事呢?”

“这就是彼此立场不同所致啊。”

“难道宋之元佑党人之祸,又要复见于今日?”

“不同的。”张佳木面露讥诮之色,笑道:“当时是文臣自己分裂争执,所以国家弄的不可收拾。现在么,是文官联起手来,一致对付我。除了给我顶牛的这些事,别的政务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这倒也是。”年富颓然点头,道:“学生布置防备烧荒的事,底下一诺百应,王越甚至大加赞同,然后部堂行文下去,勒令边关诸将带兵烧荒百里……不过,以现在边关的情形,学生也实在是怀疑,边将们是否会执行此令。”

此令当然不会执行,立国久了,机关拖延公务,地方阴奉阳违,没有有效的监督和惩罚体制,一切规定自然成为具文,中央和地方之间的博奕总会是中央渐失权威,而地方越来越坐大。

这种规律,倒不是地方的权势在增加,而是因为法驰的废驰,中央自失威权的原故罢了。

于谦在时,烧荒还在有效执行,蒙古有十余年没有占到便宜。

一条百余里的缓冲地带很有效应,试想,百余里马匹和随之而动的牛羊没有草吃,没有干净的水源,虽然精锐骑兵可能两天甚至一天就走完这一点距离,但大队的辎重没有几天功夫是过不完的。

就是这么一条隔离带,就能杜绝蒙古人的大举入侵,只能是小规模的骚扰。

如果边将对兵部的指示都能坚绝执行,一点儿不打折扣的话,嘉靖年间也就没有同时的北虏在河套地区的骚扰进逼,甚至打到京师城下的事了。

兵部对下监督不力,又抢了五军都督府的权力,而对上又深陷泥潭之中,象这种封驳的事,皇帝就算是大发脾气也是无可奈何。

只能再次传旨,再次走一套流程,然后兵科给事中可以再次封驳。

然后三驳,最后要么内阁辞职,要么给事中辞职。反正,闹到三驳的话,整个官场体制都会震动,然后有分崩离析之患。

正常来说,皇帝再支持张佳木的做法,也不大可能闹到满城风雨整个文官集团都摔掉乌纱帽的地步吧……

果然,年富接着便又道:“昨日太保不在,学生曾经奉诏入宫,皇上于平台召见。提起封驳一事,皇帝自然大怒,已经决意要将兵科给事中贬斥,叫他到海南临高去当知县去吧。不过,皇上也说,新任给事中,十之八九也会封驳的。”

一件事既然有人冒着被流放或廷杖的危险去顶,接任的人压力比前任还要大。接着封驳回去是理所应当的事,若是办不到,光是唾沫星子也足够淹死他了。

这种情形下,一封过后的再封是必然的事。

皇帝除非下决心决裂,不然的话,也就只能妥协。最少,在现阶段不提此事,或是修改诏旨,由内阁去沟通,和这些死硬派谈出一个妥协后的办法来。

当然,此事是张佳木引起的,究竟怎么办,皇帝也会垂询一下张佳木的意思。

“那皇上的意思又如何?”

“皇上说,既然闹的满城风雨,倒也不必急着把他们给划成厢军或是撵回家去,先放在团营里吧,反正下头的意思,只要留在团营内不动,则粮饷是照发的。”

“这帮蠢材。”

“皇上也是这么说,但……圣天子亦是有隐忧啊。”

“嗯,我知道了。”

皇帝当然是有隐忧的,不要以为君权神授这一套能叫儒生真的忠君不二。其实明清皇权至上之时,打皇帝主意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只是体制好,搞政变和专权这一套实在太难了,所以没有人成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