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家事更比国事烦(第13/14页)
顺着一个人,就会让一个人愉悦快乐,愉悦快乐就会从善——康熙这个逻辑实在有失一代明君的水平。
康熙五十年(1711年)十月,有人举报步军统领托合齐等人在东宫违法聚会,听到这个消息,年老的康熙身子晃了晃。有人说,太子在家里宴请客人很正常的事情啊,康熙不至于反应这么强烈吧!如果太子宴请的是文人雅士,饮酒赋诗还可以理解。但太子宴请的是军政要人,这是康熙无法容忍的,他再一次感到手中的权杖亮起了红灯。一个老年人是脆弱的,一个老年的皇帝对皇权尤其敏感,哪怕是自己的爱子,他也未必放心。
康熙心想,就算太子安分守己,他的党羽中只怕会有奸诈之人怂恿他做大逆不道的事情。兵部尚书耿额以前就是索额图派系里的,现在他跟太子走这么近,会不会吹耳边风,让太子为索额图复仇。想起这些,康熙不寒而栗。
多疑是人性的痼疾,康熙既然怀疑到了耿额和整个太子党,不管有无实据,定要先下手为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对太子党展开了清洗,将耿额、齐世武、鄂鄯等人抓了起来,托合齐很机警,他一闻情况不对,立即主动提出辞职。但托合齐最后还是被抓了起来,病死狱中,死后被康熙挫骨扬灰——享受到这种待遇的人一般都是威胁到康熙的皇权,或者康熙自认为皇权被威胁了。
齐世武死得更惨,康熙对待他拿出了罗马人的残暴,将他钉在墙上,齐世武在墙上哀嚎几天后死去。康熙用对付吴三桂、噶尔丹的残忍来对付这些没有犯明显错误的大臣,可见其内心深处对皇权已经形成了病态的依赖,以及对任何可能威胁到皇权的势力感到深深的恐惧和警惕,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最喜爱的儿子。
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太子再次被废。再次废掉太子,康熙显得特别从容,应付自如,他说:“朕第一次废黜太子的时候,感到痛心疾首,但这一次不会了,朕觉得泰然自若。”
最后康熙下了一道死命令:“以后如果有人说胤礽改邪归正,请求复立的话,推出去斩首。”
尽管如此,康熙仍然对储位真空感到烦心,这意味着诸皇子又要开始白热化的竞争了。从努尔哈赤开始,清朝所有的皇帝都对立储一事感觉焦心,康熙也没能逃脱这个规律。归根结底,还是个人倾向跟客观事实的矛盾,立储中考虑的因素太多,互相牵制。
太子被废后几个月,左都御史赵申乔上疏说立储是国本,请求皇帝再立一个太子。康熙对此感到烦心,敷衍道:“立储是大事,朕怎么会不知道?但事关重大,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立一个。”
为了让大臣们心服,康熙还援引历史说:“本朝自开国以来就没有立储的先例,太祖皇帝生前没有立太子,太宗皇帝也没有。在前朝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宋仁宗三十年没有立太子,不立太子也没什么。我们可以看看汉唐的那些太子,如果太子年幼,还没什么事情。只要太子年长,周围总会聚集一帮宵小之徒,搞不好就会闹出一点事情来。”
皇权就像一个放大镜,将人性自私丑陋的一面放大许多倍,所以,在太子这事情上不能把错误完全推到太子身上。至于,太子是否真像史书记载的那么不可救药,也不能完全相信,里面应该有渲染的成分。当然,太子自身做得不够好,应该也是事实。
康熙似乎不想再立太子了,在所有皇子中,八阿哥地位很低,但似乎深得人心,连裕亲王福全生前都说他好话。如果立其他阿哥为太子,大臣们不服的肯定很多。但康熙是肯定不会立八阿哥为太子的,对于抢自己风头的人他一向不欣赏。
但是储位孤悬,皇子们都垂涎三尺,就连两度被废的胤礽都仍然不甘心,想有朝一日东山再起。康熙本人似乎也产生了一点点后悔之意,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的会试题目是“放太甲于桐宫”,太甲是商朝的太子,因为暴虐无道被伊尹软禁在桐宫,三年后,太甲洗心革面,后来又被迎接回来复立为太子。康熙出这么个题目,很多人猜测他可能想再度复立胤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