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辈子都在死磕的母子(第15/16页)
正是寒冬深夜,宫中阴风阵阵,几个太监手提着宫灯,在黑夜中闪烁。王熙跟在后面,感觉仿佛能够听到鬼哭声。进入养心殿后,王熙跪拜,顺治强打着精神说:“我患痘了,恐怕时间不长了,你赶快听我的话,记下诏书内容。”
此时此景,心肠再铁石的人也免不了动容,王熙也不例外。不过他心里还在琢磨另外一层事,如果皇上诏书的内容跟太后的想法有矛盾,那该怎么办呢?
皇上一边说,王熙一边记,心里却想将来如何把皇上诏书的内容转陈给太后。王熙退下后,又在乾清门的书房里三次修改诏书。到了第二天,把诏书呈给皇帝时,顺治正在更衣,当时非常疲惫,没说要看诏书,只让王熙把诏书交给麻勒吉。麻勒吉是满洲正黄旗人,汉文化功底比当时许多汉人大学士还厉害。
当天晚上子时,顺治帝甍逝于养心殿。
顺治英年早逝不免让人觉得遗憾,有一个叫吴伟业的文学家写了一首长诗,暗示皇帝并没有死,只是出家去了。后来,金庸在《鹿鼎记》里采用了这种说法。
吴伟业是何许人也?吴伟业号梅村,江苏昆山人,是明末清初著名的文学家。他和钱谦益、龚鼎孽并称为“江左三大家”,独自开创了“梅村体”诗歌。明亡之后,吴伟业为了保持名节,一直对清政府采取不合作的消极抵抗姿态。
顺治十年的时候,朝廷再三请他出山,入朝为官。吴伟业虽然很不愿意,但面对父母二老的请求,也只好勉为其难。入朝后,吴伟业做到国子监祭酒这个职位。在朝中待了四年,他便告老还乡。在吴伟业晚年,对于这段经历深感耻辱,认为侍奉清朝这四年“误尽平生”。
吴伟业死后让人在自己坟墓上题:诗人吴梅村之墓。这位大诗人被认为深得白居易遗风,是一代叙事诗高手。他曾写过一首《清凉山赞佛诗》,这是一首叙事性的长诗,确实很长,比《长恨歌》还长。诗人最喜欢说一些语带双关,含有弦外之音的话。其中有这样的诗句“可怜千里草,萎落无颜色”,大家认为这讲的是董鄂妃之死,董字拆开就是千里草。诗中的“南望苍野坟,掩面添凄恻”讲的是福临与董鄂妃生的皇四子早夭之事。至于“房星竟未动,天降白玉棺。惜哉善财洞,未得夸迎銮”,仿佛是说顺治并没死;“尝闻穆天子,六飞骋万里”——当时人认为这话很明显是说顺治到“西天”出家了。吴梅村因为在清朝当过官,跟皇帝比较接近,而且他又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所以很多人相信他说的,顺治没有死,而是出家了。
也有人根据顺治的遗诏断言顺治没死,而是出家了。人们很难想象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可能思维这么有条理、语气这么淡定,从国家大事到个人私事,侃侃而谈。顺治的那份罪己诏书更像是生前长时间拟成的,不像是临死的时候突发奇想的。王熙在记录诏书之后,作了三次修改,这也是很不寻常的。
像王熙这么特别的人,当时肯定有很多人围着他问:“皇帝临死前跟你说什么了?说来大家听听啊……”
王熙终生没有把皇帝跟自己的谈话告诉别人,连他的子孙和弟子都不知道。捂得越紧,别人就越怀疑。也许是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但你捂住了,难免让人想起“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个成语。
康熙当上皇帝后,几次奉皇祖母孝庄的命令上五台山,就是清凉山。这不免让多事的人怀疑是不是顺治没有死,而是在五台山出家。如果顺治不在五台山出家,康熙为什么几次去五台山呢?游山玩水,观赏佛教建筑一次也就够了。何况天下之多,寺庙何其多,为何偏偏就喜欢五台山?
怀疑归怀疑,想象归想象,这些东西并不能成为顺治出家未死的证据。因为有太多当事人回忆顺治临死前的情景,我们就不用别人的记录作证据,我们还是用老汤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