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祚庥: 在科学和宣传之间(第3/12页)
熊:晚清时也有过类似的话语。有人称岑春煊不学无术,张之洞有学无术,袁世凯不学有术,端方有学有术。
何:哦,原来早就有过类似的话。民主党派这么说,是有理由的。拿科学院党组来说,少数几个党员的学术地位均不高。汪志华只是教员,吴征镒也才是讲师,稍微高一点的是关肇直,也只是副研究员。数学所的吴新谋是研究员,但他是个老好人,学术地位也不够高。作为中央宣传部里的普通一兵,何祚庥刚毕业,罗劲柏也刚毕业,龚育之还没有毕业呢!中央宣传部部长陆定一,倒是上海交通大学电机系毕业的高材生。不过他参加革命工作多年,电机工程早已忘记。于光远也只是清华大学周培源教授挂名的研究生,没念多少时间,就参加抗日战争去了。学术地位谁高?当然是华罗庚,华老啊!他是民主党派,民主同盟的盟员。跟他比,你们这些共产党员最多也只能算是不学有术。说你们“有术”,还不是因为你们居然打倒了国民党!在学问上说你们“有术”,已经是很“抬举”你们了。
熊:当时,高级知识分子中共党员很少,但有不少人加入了民主党派。
何:自然科学领域不是争夺的对象,共产党当时并不太想控制自然科学。李四光副院长曾对毛主席说,请共产党派人来领导科学院。据说那时另一位负责同志回答说:“我们不懂,还是你们弄去吧”。但是,在社会科学领域,一些民主党派人士也真的认为他们有学有术,而共产党却是不学而有术。这就使得解放初期,一场思想领域的斗争必不可免。
熊:是不是这样,有些人并不觉得自己在争,但是做者无心,看者有意,别人觉得他在争。
何:不管他们内心是什么想法,反正客观的表现和主张有争的意味。解放初期,艾思奇曾到清华大学大礼堂讲辩证唯物主义。金岳霖当场发言,很愿意和艾思奇探讨一下究竟是形式逻辑正确,还是辩证法正确。这是我当场听到的。
熊:当时他俩的学术地位如何?
何:现在的人提起艾思奇,会觉得他学术地位很高。但那个时候,他不过是写了一本《大众哲学》的共产党员而已。《大众哲学》虽然在参加革命的人群中影响很大,但在经院哲学里,并没有很高的地位。在那些学者的心目中,康德才是哲学上最高权威,后来是罗素、杜威。他们最多认同马克思的某些见解。至于列宁,根本就不是哲学家!所以,论起学术地位,艾思奇当然远不及胡适,也赶不上冯友兰、贺麟、金岳霖、汤用彤这些在传统哲学殿堂中的著名教授。
熊:这几位可以说是中国哲学界顶级的人物。
何:艾思奇只是他们的学生辈。再比如,社会学界、政治学界,学术地位高的是费孝通、吴景超、潘光旦。地位更高的是张君劢、张东荪。张君劢投靠了国民党,张东荪在抗美援朝时给美国人送去情报,因而这两位的学术地位也随之低落。费是英国的博士、费边主义的代表。在学术上,在思想理论领域,马克思主义并没有占领导地位,需要把领导权,亦即话语权争夺过来。这就是当时的形势。为什么从1950年至1957年,毛泽东会发起一场又一场的学术思想斗争,从批判电影《武训传》,至批判《红楼梦研究》、反对胡适唯心论等,原因就在这里。它们既是学术批判运动,又是政治斗争。可以认为那些批判比较粗糙,有很多缺点和毛病,但在当时有其必要性。
对梁思成建筑思想的批判
何:你在和范岱年对话时,提到了我做过的一件事情——对梁思成的批评。绝对不是何祚庥倡议批判建筑领域中的错误思想,这个活动直接来自于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