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成鲁: 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第3/17页)

1946年初,我家要从重庆搬到南京去,我哥哥就叫我辞职,到南京去另外找工作。就在那个时候,报上登了留英公费考试的消息。我就在家复习、准备了两三个月吧,然后参加考试。秋天发榜,我居然考上了。

我记得是1946年八九月份发榜。当年去是来不及了,只能等来年——一般是夏天乘轮船去——还有大约10个月的时间。于是,我又托一个亲戚找工作。那个时候,“国统区”的经济状况就已经很坏了,通货膨胀得厉害,找工作很难。他帮我在台湾找了个事。所以,1946年11月份我去了台湾,在台北专卖局下属的一个樟脑厂工作。三个多月后,正好碰上台湾的“二二八事件”。当时,有些凶猛的台湾本地人对外省人很不友好,所以我的处境有些危险。有个当地的同事会说普通话,和我关系比较好,就邀我去他家住。我在他家住了两三个星期吧,待事情平息之后才出来。出来后和家里取得了联系,家里说:“台湾那么危险,你就回来吧。”于是我就回去了。

回大陆后在家住了四五个月,然后坐船去英国——坐了约一个月的船。因为靠的是庚款,一路上管吃管住,倒是不用自己操心。

熊:然后您就到了剑桥大学?

邹:虽然我在志愿书上填的是去剑桥大学学生物化学,但到英国后,却被安排到伯明翰大学化学系做糖的研究。我不乐意,就拿了王应睐教授的介绍信——出国前,我在南京找过他——自己跑到剑桥去见著名生化学家凯林教授,他看了介绍信后稍微问了我几个问题,就说:你等通知吧。没过多久,他就通知我过去。我就向伯明翰大学申请转学。就这样,在伯明翰大学待了大约四个月后,到1948年2月,我就到剑桥报到了。

熊:您在剑桥大学时功课紧吗?

邹:到剑桥后,因为我是化学系毕业,本科没有学过生物化学,所以导师让我补生物化学。但剑桥是没有研究生课程的——一进实验室就开始做研究,没有必修的研究生课程。毕业时也不管什么考试成绩,只看你的论文成绩。当时,凯林教授给了我两本书,说:“你把这两本书读一遍,需要多长时间就花多长时间,当然时间越短越好。同时,系里的有些课你可以去听——不用考,只需听听。然后,你跟我谈一次,我再安排你进实验室。”

我就一边听生物化学本科高年级的课,一边看书自学。大约三个月后,凯林教授问了我几个问题,发现我能答得上来,就给了我一个题目,让我开始做实验。他给我分配了一个实验室。他的实验室是一个个的小房间,每个房间两个人。与我同室的是师兄E. C. Slater,他已在剑桥待了两年,博士快毕业了,对学校和实验都比较熟。我的日常实验技术是他教的。

因为我以前没做过生化实验,不熟悉,所以1948年的头几个月我什么都不会做,摸索了比较长的时间,教授的题目一直做不出来,心里也有点着急。后来一下子就通了,通了就很顺利,结果一下子就出来了。结果出来后,我向教授汇报。他说:你写出来吧。我就写了一篇论文——英文是师兄改过的——然后交导师看。导师又改了一些,主要是内容方面的,有一些说法不太妥当,改了之后定稿。他对这篇论文的评价还可以,说:你可以拿出去投稿。我问:投哪里?他说:投Nature吧。我就把论文重新打了一遍,把他的名字打在前头,然后再拿给他看。他第一眼就把自己的名字划掉,说:你自己去发表。我就自己把文章投了过去,很快Nature就登了出来。

我在剑桥三年共发表了七篇论文,除其中一篇是和导师实验室一位博士后共同署名外,其余的论文都是单独发表,导师全都没署名。这七篇文章中,有一篇是导师给我找的题目。还一个题目是合作的,那个题目也基本上是导师定的,他说:这个题你们可以合作做。另有三篇题目是我自己找的。在我第一个工作完成之后,他说:“你可以自己找题目,你找了之后跟我说为什么做和怎么做。”经他同意后,我就放手去做那些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