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椒“杨”头(第5/7页)
利权收回
大清政府对商办铁路的大力支持,与朝野上下齐心的收回利权运动相呼应。
1904年~1905年,日俄战争在中国东北爆发,出乎全世界意料的是,“小”日本继十年前打败“大”中国之后,又打败了“大”俄国。同是黄种人的自豪感极大地鼓舞了大清国上下,中国因此爆发了第一轮民族主义的热潮,向日本学习成为主旋律。
在无数的放大镜和显微镜下,日本的成功被总结成如下经验:以天皇为领导核心,凝聚全民的力量;在政治上实行君主立宪,在经济上收回被外资掌控的基础产业。日本从英国手里收回横滨至东京铁路的消息,其在中国的震撼程度,丝毫也不亚于日本在战场上打败了俄国。“日本当明治初年,国势孱弱,外情未通,外人即欲攘其路矿之权。乃先由英国贷款与日本政府,代造由横滨至东京铁路,政府密与订约,民间初不知也。及签约后,士民大哗,以为日本铁路,何庸英人越俎代庖。一面力逼政府与人毁约,一面自集资本,择日兴工,英人知不可侮,默然毁约而退。”以日本为师,收回被外资控制的铁路、矿山,一时成为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的共识,湖广总督张之洞赎回粤汉铁路成为利权收回的经典案例。
1904年,张之洞收到广东、湖南、湖北三省大量来信,指控投资粤汉铁路的美国公司“华美合兴公司”违反合同,延误铁路建设,并将股票私自出售给比利时公司。成立于1895年的美资华美合兴公司,于1898年获得粤汉铁路投资建设权。根据合同,粤汉铁路应在5年内全线建成,合兴公司不得把合同所规定的权益转让他国或他国人。但是,美方暗中将2/3的股票卖给比利时公司,并且直到1904年秋才修筑完成了广州至佛山一段32英里的支线,干线工程展轨未铺。
在一番激烈的博弈后,美国大财团摩根公司全面接盘,买下了比利时人手中的股票,也买下了合兴公司手中的粤汉铁路建设权。美国政府表示绝不容许中方废除合同。此时,美国国内通过了排除亚裔的法案,中国人和日本人都受到了严重的歧视,中日两国的反美情绪同时高涨。广东等地随即爆发抵制美货的行为,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抵制洋货。
经过多番折冲樽俎,中美两国在1905年8月订立《收回粤汉铁路美国合兴公司售让合同》,中方以675万美元的代价将粤汉铁路主权赎回,由粤、湘、鄂三省分段筹款修建。赎款中的大部由港英政府借款所得,等于是拆东墙补西墙。
1907年,大清国又开始忙于京汉铁路的回收,资金的来源是英国贷款。与粤汉铁路不同的是,京汉铁路此时已经投入运营,并从1907年开始盈利。如今,将坐收20%红利的比利时人清理出局,似乎该被歌颂为一场胜利。艰难的谈判和筹款之后,1909年元旦,大清矿务铁路总局局长梁士诒、京汉铁路监督郑清濂,正式从比利时人手里收回了京汉铁路管理权。就在3天前(12月28日),大清国驻比利时公使李盛铎在巴黎将高达2亿多法郎的赎款移交给了比利时方面,成为这个西欧小国有史以来收到的最丰厚的圣诞大礼。
朝野上下弹冠相庆,利权收回在经济上的巨大成本却开始逐渐显露。因为资金匮乏,赎回矿山、铁路大多是动用了外资贷款,而将相应的路矿收入或关税收入作为抵押担保。实际上,大清国只是收回了所有权,而经营权、收益权并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上,反而因为拆外债的东墙补所有权的西墙,造成财务成本居高不下,利权丧失丝毫不亚于之前。
激进的民意回过神来,又开始指责借外债赎回铁路,利权依然损失,是另一种形式的“卖国”!作为赎回京汉铁路的主事者之一的梁士诒,日后也承认这一借新债换旧债的举措在经济上绝不合算:如果用新债再修一条新铁路,必将更为利国利民。梁启超感慨道:“赎路赎矿之议盛行,往往甘吃大亏以毁约,反堕他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