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哉强齐三(第2/3页)

大力士“南宫长万”想来必出身贵族大家(出身低的话也当不了领兵的将官啊),小时候自然也学过这些课,特别是乐舞。他听完宋闵公命令,只好鼓着嘴,捡起青铜大戟,沉甸甸地举起,一边跳,一边舞,按照学校里教的。把大戟往空中一抛,又一把接住,像芭蕾舞男演员把女演员托举起来,转个圈又放下。古代人跳舞兴拿兵器,要不怎么有项庄舞剑、闻鸡起舞之类的词呢。既练了形体,又操演了兵器。南宫长万表演用的是戟。戟是春秋时代杀伤力最大的青铜武器。谈论戟的样子要先谈论矛。矛就像削尖了的一根甘蔗,类似体育课上的标枪,长度接近3米,到战国时更达到4米。在春秋时代,矛头的刃部趋势越来越长,上边还开有血槽,用于更快地给受伤者放血。如果在矛头的基部,再横铸出一横枝去,那就是戟了,呈“卜”字形。戟是戈矛联装的兵器,既可以冲刺,又可以勾杀,是当时最厉害的家伙。后来吕布用的就是这东西。

南宫长万舞起了大戟,呼呼生风,又好比双截棍一样转动如轮,是谁在练太极,风生水起,看得宋闵公大乐,拍掌大笑:“好!给我可劲儿往高里扔!”南宫长万觉得晦气,自己堂堂贵族,给他当猴耍。随后宋闵公又跟南宫长万玩“博戏”。博戏是当时下的一种棋,跟斗鸡、走狗、投壶、围棋、足球一样,都是春秋人民的娱乐项目,具体玩法已经失传。宋闵公和南宫长万博了半天戏,酒也慢慢喝多了。“长万,你在鲁国当俘虏的时候,见过鲁庄公。你说,我跟鲁庄公相比,谁美?”宋闵公问。

南宫长万就怕听俘虏二字,当着旁边的一圈三陪女,长万说:“鲁庄公美!”

宋闵公闻言大怒:“什么?我不如他美?”破口大骂道,“你是不是跟他上了床!当了他的鸭!”南宫长万不堪辱骂,举起棋盘,照着老宋的脑袋像拍蒜一样拍下去,使后者变成一滩砸碎的鸵鸟蛋,中间明晃晃一个大蛋黄,摊在案子上。老宋用鸵鸟蛋的蛋黄看了一下天空,天空用死鱼肚子的神色回望了他。老宋看了一眼地,植物们凭空得到了养料。

杀了宋闵公,宋闵公的保镖不干了,手握宝剑堵在门口,南宫长万挥臂猛击,打碎保镖的脑袋。根据史书记录,保镖们的牙齿飞溅出来,嵌在门扇里。心情悲壮的“南宫长万”凄凉地拖着大戟往商丘城里走,路上遇到堵截,他大戟一挥,将对方钩下战车,再一刺结果了性命。一路连杀数人,跑回自己家里,别人亦不敢围攻。

长万想逃到外国去,但外国个个是宋的朋友姻家,哪里能收留他呢?他的大力士儿子南宫牛也在火并中死了。长万心里堵得慌,世界上所有人都跟他为难,那时候还没有“和命运抗争啊”、“推翻统治阶级啊”这些词,否则他一定要喊出来了。

南宫长万走投无路,仰天跺脚,就套了一辆辇车(类似兵车,但是民用的),把八十老母装在里面,一手提戟,一手拉车,一日一夜行走二百六十里,从宋都(河南商丘)向南跑到了陈国(河南东南的淮阳)。沿途群众只见这个傻大个神色肃穆,怒中含悲,像牲畜那样拉着车上的老母,仿佛不是阳间之人。大家唏嘘围观,都不敢上去拦挡。

长万到了陈国,不料见钱眼开的陈国人最是小人,把他灌醉,用犀牛皮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夜装车,在一路星空之下,发落回宋国请赏。陈国是宋的附庸国,所以这么干。

这位大力士酒醒之后躺在车上,看见杨柳岸晓风残月。天笼罩着他的脖子,天正在一下一下地用天边切他的肩膀。天饿了,天以为他是菜。天啊!南宫长万一边迷惑地思索着人生意义,一边脚蹬手挣。快到宋国时候,犀牛皮已经撕破,手脚全部挣出来了。真是神力呀。押车的人惊得又慌又怕,赶紧挑破他的手筋脚筋来帮助他——好不让他那么辛苦。长万这回省心了,动弹不得了,成了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