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后方(第8/10页)

另外,对“流贼”出身的孙可望有“阶级成见”,也是他们的一贯作风。给穿马甲的“流贼”封王?没睡醒吧?

——“广东系”以李元胤、金堡、袁彭年为代表。

在他们看来,封孙可望什么爵位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招揽实力雄厚的孙可望,“广东系”对永历朝廷的控制力必然会减弱。因此,他们不仅反对孙可望封“秦王”,而且反对册封任何爵位,要求朝廷不跟孙可望发生任何关系。金堡也不嫌手酸,七次向朱由榔上疏,力陈“可望贼也,不可以封”。

——“贵州系”也就是皮熊、王祥两个人。

孙可望率军进入云南后,皮熊趁机“收复”贵阳,王祥则盘踞四川南部的遵义。天高皇帝远,两人悠哉游哉做起了土霸王。

他们担心,一旦孙可望得到永历朝廷的承认,势必会有恃无恐地扩张到贵州、遵义一带,自己的逍遥日子将宣告终结。因此,皮熊、王祥不希望做“牺牲品”,他们跟“广东系”一样,反对永历朝廷跟孙可望扯上关系,强调“可望容虽向正,事非革心,朝廷毋为所愚”。

唯一有些妥协态度的是翰林院编修钱秉镫。他认为,孙可望请封,正是瓦解大西军的大好时机。永历朝廷可以通过封爵,借机离间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的关系,令其阵脚自乱、不攻自破,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什么玩意儿啊?一丘之貉!

杨畏知虽然是孙可望派来的使者,但作为前明官员,内心还是向着永历朝廷的。听到大臣如此群情激奋,杨畏知也讲了几句实在话:孙可望主动请封,那是给你朝廷面子。他要是来硬的,你们哪一个扛得住?(可望固盗之渠也,曏者屠毒海内,庙社凌夷,今一旦投诚向义,岂朝廷威德所能制。)

杨畏知认为,朝廷以“虚名”,换孙可望的忠心,这也是时势需要、迫不得已。如今都混到这个地步了,还捏着“祖制”不放。“祖制”能当饭吃还是能退敌?(夫法有因革,势有变通。今土宇非昔,百务俱隳,而独于区区封议,必欲执旧法以绳之邪?)

老杨言辞恳切,但各怀鬼胎的大臣们依然不为所动。由于封王的阻力太大,杨畏知又不希望朝廷跟孙可望闹僵,决定退而求其次,为孙可望请封公爵,为李东国、刘文秀请封侯爵。好歹让孙可望达到了“高人一等”的目的,回去也能有个交代。

虽然还是有人一如既往地反对,但价格还算公道,也有先例可循(刘承胤、李成栋、陈邦傅都封过“公爵”),阻力明显小很多。

最后,朱由榔一锤定音:封孙可望为景国公,赐名朝宗,李定国、刘文秀为列侯,委派大理寺卿赵昱与杨畏知、龚彝一同入滇宣诏。

“请封”之事看似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但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谁呢?

从湖南败退下来的堵胤锡!

根据多年与“流贼”打交道的经验,堵胤锡预感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孙可望进入云南以后,已经自己给自己封了王(平东王),此时向永历“请封”,不过是给个面子,再讨个名分。你给与不给,他那顶王帽就在那里,不高不低。

如今杨畏知出个馊主意,永历朝廷照准,甩了一顶“景国公”的帽子过去。孙可望摘“平东王”的帽子容易,脸往哪儿搁?这不是逼着孙可望翻脸不认人吗?

为了挽回事态,堵胤锡以“送行”的名义,先稳住潘世荣、焦光启两位孙可望的心腹,接着紧急向朱由榔上密疏,坦陈其中的利害关系。

堵胤锡建议,既然群臣认为“秦王”的封号太离谱,那就退一步,封个“二字王”也行,否则这事没法了结。万一孙可望狗急跳墙,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