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困境(第8/10页)

朱聿键认为仗义执言的何楷忠勇可嘉,擢升为左佥都御史。不难想象,何楷遭到了郑氏兄弟的嫉恨,处处受刁难,时时受排挤。不堪其辱的何楷愤然去职,郑氏兄弟又派人扮作强盗半道截杀,割去何楷一只耳朵,向朱聿键示威。当时流传一句民谣:“都院无耳方得活,皇帝有口只是啼。”足见郑氏兄弟当时是多么肆无忌惮。

文武之争使得朱聿键与郑芝龙的矛盾公开化,而朱聿键对鲁监国使者的严厉处治,进一步加深了两人的隔阂。

话说回来,君臣吵架是常事,该干的活还得干。既然已经制定了“联寇抗清”的策略,实现的方式还需要君臣讨论清楚。令人悲催的是,朱聿键与郑芝龙在这个问题上又掐架了,不断尖锐的君臣矛盾根本无法调和。

朱聿键希望有所作为,光复故土,但他没有军队,必须倚重郑芝龙这样的实权派。郑芝龙手握重兵,却只想偏安一隅,“挟天子以令诸侯”,继续做自己的生意。可以说,出兵抗清关乎两人的“核心利益”,因此君臣矛盾在这个问题上很快就转入白热化。

隆武元年(1645年)七月,福州接到情报,江西布政使夏万亨等人拥戴益王朱由本,在建昌府(今江西南城,距福建边境一百多里)起兵,抚州也爆发了曾亨应〔崇祯七年(1634年)进士,原吏部文选主事〕领导的起义。朱聿键当即下诏,要求郑芝龙率兵前去接应,但郑芝龙不同意。

早在讨论作战方略时,郑芝龙就给朱聿键算了一笔账。福建有二十万军队,首先要驻守福建边境的险关,共计一百七十多处,总共需要十万人。剩下十万人今冬操练,明春才能出征。郑芝龙信誓旦旦地说,等到明年春天,福建的军队就能分两路北上,一路经仙霞关进入浙江,一路经杉关进入江西。

且不说夏万亨、曾亨应能否撑到明年开春,就算按计划行事,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朱聿键解决:钱!郑芝龙声称,以福建、两广的税赋收入,应付二十万军队的日常开支都捉襟见肘,更不要说出去打仗了。

郑芝龙比划了半天,其实只有一句话:没钱,打个屁的仗?

朱聿键也不是傻子,郑芝龙表面上哭穷,背地里不知捞了多少外财。郑芝龙耍心眼,朱聿键也耍无赖:反正枪杆子在你手里,钱袋子也在你手里,自己看着办吧!

经不住朱聿键和群臣的反复督促,郑芝龙只得装模作样地兵分两路出福建北上。一路由郑鸿逵率领,出仙霞关向衢州、严州一带运动,接应张国维、方国安的鲁监国军队。一路由郑彩率领,出杉关进入江西,接应建昌的夏万亨和抚州的曾亨应。

可是,两支大军浩浩荡荡出闽,刚到边境关口就不走了。为了封锁消息,防止文臣弹劾,郑鸿逵索性关闭仙霞关,不准文臣出入。郑彩没这个心眼,任凭监军张家玉屡次督促,始终按兵不动,反而频繁向朝廷讨要粮饷。

得知清军前来镇压,郑彩闻风而逃,一路退至福建境内,坐视建昌、抚州的义师遭清军剿灭。朱聿键气得七窍生烟,当即削去郑彩的爵位。

隆武二年(1646年)正月,郑鸿逵的部将黄克辉从浙江不战而退,朱聿键降了郑鸿逵的职,对郑氏集团彻底失去信心。

其实,首辅黄道周比朱聿键更早地看出了郑氏兄弟不靠谱。“朝班之争”后饱受弹劾的黄道周决意离开福州,于隆武元年(1645年)七月二十二日,率领临时拼凑的三千人北出福建,联络衢州、徽州(今安徽歙县)等地的义师。

郑芝龙倒是比较“大方”,拨付一个月的粮饷,将黄道周打发出境。

作为文臣,黄道周忠勇可嘉,但军事才能确实相当差劲。作为东林党人,黄道周又有自视清高的毛病,经常以人废言,不能广开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