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湮灭(第4/10页)
这一夜,病重中的左良玉看到了不远处九江城里的火光。身边的部下报告说,这是袁继咸狗急跳墙,“自破其城”。左良玉可不是这么好忽悠的,他身体有病但心如明镜,知道只有“左家军”才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左良玉大呼一声“予负袁公”,吐了一地的血,不久便找阎王爷报到去了。
得知左良玉的死讯,袁继咸在心里咯噔了一下,从嘴里蹦出两个字“活该”。
左良玉一死,问题就出来了:南京到底还去不去?
虽说“左家军”都是一群痞子,但并不是一个烂摊子,至少凝聚力绝对没得说,越是关键时刻,越是众志成城!
看看高杰死后便成一盘散沙的“高家军”,便知道团队的凝聚力建设是多么的重要!
左良玉一死,后营总兵惠登相便高举旗帜,组织众将歃血为盟,拥戴左良玉之子左梦庚为统帅,并宣誓效忠!
左梦庚当场向众将士表态:继承遗志,杀向南京!——操蛋的爹死了没关系,儿子继续操蛋!
宁死敌,无死逆
就在左良玉死后第二天,多铎率领的中路大军开始从归德府南下。四月初七,左梦庚率军攻占东流,再顺江八十里,便是长江防线上的重镇安庆。
北面是清军,西面是叛军,压力山大的弘光朝廷正式宣布南京戒严。戒严归戒严,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四月初八,弘光皇帝朱由崧就当前的紧急形势作出重要指示:“上游急则赴上游,北兵急则赴北兵,自是长策”。
废话!等于没说!
现在是上游的叛军急,北面的清军也急,防守兵力就这么多,到底先顾哪一头,朝廷得发个话。
在这个问题上,首辅马士英、督师史可法发生了严重分歧。
史可法认为,左军既然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自然不敢拿皇上怎么样,到时候有办法对付他,暂时不足为虑。(潜台词是:实在不行就把马士英、阮大铖扔出去,让左梦庚带着这俩浑蛋,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南京真正的敌人,是一心要将弘光政权置于死地的清军,所以应该加强北面的防守力量。
史可法的建议得到多数大臣的支持,就是弘光皇帝朱由崧本人也深表赞同,唯独两个人不同意:一个是首辅马士英,一个是已升任兵部尚书的阮大铖。
在马、阮看来,朱由崧、史可法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左梦庚没冲你们来。想在关键时刻把我们扔出去解围?明确告诉你们:没门儿!
马士英“力排众议”,私自调黄得功、刘良佐到南京西面防御,会同池口总兵方国安围剿左梦庚叛军。事已至此,史可法只得登上燕子矶,“南面八拜,恸哭而返”,回扬州熬得一天算一天。
马士英调兵遣将,还真是帮了清军的大忙。按照原定的作战路线,多铎率领的中路大军,需要突破“高家军”、刘良佐、黄得功三镇总兵的防区,最后到扬州收拾史可法。马士英这一调,多铎面对的强敌一下子就少了最关键的两个。
失去高杰的“高家军”已是一盘散沙,还没怎么交火便四处溃散。多铎大军一路欢歌笑语,四月十三日夺取泗州,当日夜间渡过淮河,先头部队在十七日距扬州城二十里扎营,十八日兵临扬州城下。
泗州距离扬州大约有三百里,多铎大军只用四天就跑完全程。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就是骑兵带着步兵自驾游!
此前,“左家军”于十三日夺取安庆,十七日抵达池州,距离南京越来越近,马士英其实比朱由崧还要心慌意乱。
四月十九日,朱由崧召集廷会,马士英死性不改,一再强调必须加强南京西面的防御力量,阻止左梦庚的叛军向南京进逼。
马士英的倒行逆施,遭到群臣的一致反对。大理寺卿姚思孝、尚宝司卿李之椿、工科给事中吴希哲、御史乔可聘等纷纷上奏,坦言淮、扬的形势已十分危急,京师安全无从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