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宦官的美好时代(第3/11页)

这才是真正的后发制人。王甫可能在想,满朝文武谁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一招吧。

从字面上看,王甫这招不可谓不猛。但是认真分析以上一席话,很有问题。

首先,梁冀的罪恶,天下皆知,刘志要废梁皇后的资格,理所当然。不废不解气啊,为了这一天,他装孙子一装就是若干年,都差点把他的心装变态了。

卫子夫被弃这个事,却值得商榷。当年,汉武大帝听信奸人江充等话,逼急太子刘据,引父子俩在皇宫里干戈相见,刘据自杀,卫子夫被废。可这事过了以后,汉武大帝已经忏悔了。此时,把两件本质不相同的事,拉到一块儿,这摆明就是胡扯嘛。

李咸当然听出王甫是胡扯,他告诉对方,我还是那句话,陈廷尉说得极好,我坚持他的看法。

两边都杠上了。这时,刘宏终于说话了。这个小家伙,还没练成人精,但也略具火候。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改变了双方的均衡态势。

他是这样说的:“窦氏虽为不道,而太后有德于朕,不宜降黜!”

说完,散会。

刘宏刚回去,李咸的奏书紧跟着就追到了。他告诉刘宏,自己找出一个重要的论据,足以驳倒王甫。是这样的:当年,窦太后陷害梁贵人,梁贵人是和帝刘肇的母亲,和帝照样没有为难窦太后;还有,阎皇后曾经罢黜太子刘保,等到顺帝刘保登基时,也照样不去动阎皇后的陵墓。

果然很有说服力,刘宏一颗悬挂的心,一听就释然了。秋天,七月二日,刘宏下诏,把窦太后葬入宣陵。

二 刘宏的下半生生活

纵观刘宏的一生,他那犹如神灵附体,力顶窦太后,让她老人家顺利入陵墓这件事,是他不光辉的一生中,经得住阳光考验的可圈可点之事了。然而那事以后,魔鬼再次入侵,赶走了天使,牢牢地控制了他的魂灵。

只要人在,就与鬼同在。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命运,然而刘宏却乐在其中。他从不认为,与魔共舞会是一件很不幸运的事。

怎么会这样呢?没有人理解。但是我想,只有一个人可以深切理解他。而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认识一个人,首先必须认识他的童年。一个人,无论他飞多远,爬多高,童年的记忆,几乎可以决定他将来的人生走向。所以,要想了解刘宏的命运,必须从他的童年开始。

刘宏并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如果一定要说他嘴里有汤匙,只能说那是一把生锈的铁汤匙。因为他出生时,尽管挂着帝皇后裔的名称,有爵位等王子称号,却没有理想中的白马。

没有白马的王子,当然不能叫白马王子,充其量只能叫他光杆王子。事实上,要这样称呼刘宏的话,一点也不过分的。他早年穷得叮当响,生活相当难过。他估计都想好了,不要说给他白马,只要给他一头猪,能吃上几顿好猪肉,他就已经灿烂到天上去了。

造化弄人,命运却安排了这样的一个结局:他没有变成白马王子,却让他成了一个真正的黑马王子。前面大家都看到了,是窦太后让这个贫穷得没有一点支持率的皇族后裔,一步登天,恍若置身梦境。

这世界,有人尽管穷,但不爱财,多少钱来多少出去,从不可惜。在这些不爱钱的人眼里,钱就是身外之物,不随生来,不随死去,干吗被它累着那么辛苦。然而有些人不一样,因为穷,养成了光荣的节俭风格,又因为穷,练就了爱财如命的风格。

很不幸,刘宏就属于后者。

所以刘宏当了皇帝后,心里常常窃笑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的前任——桓帝刘志。为什么要偷笑他呢?理由是笨呗。笨在哪里?那就是身为皇帝,竟然不会捞钱,傻瓜一个。

骂人家傻瓜的,自己肯定就自认为聪明了。于是聪明万分的刘宏,不准备当一个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的皇帝,而是要当一个把天下当成是可以买,又可以卖的私有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