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第12/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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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暑假简直是尽义务。是必须自己走路、自己开门、自己投身到户外的阳光里的义务。这对于从小不曾自己穿过布袜子、不曾自己穿过衣裳的女学生来说,是不如每天去被强制上学的学校,心情上更觉自由和舒畅一。尽管如此,成了都市式的厌倦的俘虏,农闲期具有多么不慈悲的光明啊!……是什么东西唆使悦子呢?是经常使她自己感到在尽义务的一种压迫般的饥渴。是害怕把水喝下去当即会引起呕吐而却又祈求水的一种饥渴。
这些感情的元素,也存在于拂过栗树林的风之中。这些风早已失去台风的凶暴性,如今是屏住气息在悄悄地摇曳着下边的叶子而掠过。在这微风中,悦子觉得仿佛存在似是诱惑者的姿影…‘从佃农家的方向旋荡着用斧头劈柴的声音。再过一两个月,又将开始烧炭了。林子尽头掩埋着一个大仓每年为杉木家烧炭的小炭窑。
玛基拽着悦子在林中到处转悠。她那孕妇般懒洋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变成快活的步调了。她照例穿一身和服。似乎是为了避免被树墩子刮破,她稍稍地提起衣裳的下摆,跑着。
狗忙不迭地嗅着味儿,粗粗地呼吸,看起来肋骨也在动。
林子一处的地面隆了起来,像是鼹鼠留下的痕迹。悦子和狗都把目光投在那上面。于是,她隐约地嗅到了微微的汗味儿a三郎站在那儿。狗攀上他的肩膀,舔了舔他的脸颊。
三郎笑着想用没有扛镐头那边肩的空手把玛基拽下来,可玛基纠缠不放,拽不下来,他说:“少奶奶,请拉拉链条。”
悦子好容易才明白过来,立即拉了拉链条。
这精神恍惚的一瞬间,要说她看到什么,她所看到的,是她拽狗的时候,他左肩扛着的镐头好几回顺势蹦上空中的动作,是镐头带着半干泥土,镐刃尖上的青白色在林间筛落下来的阳光中跳跃的动作。悦子心想:危险啊!说不定镐刃快掉落在我的头上啦!
这是一种明确的危险意识,她却莫名地放下心来,纹丝不动地呆在那儿。
“到哪儿去耕种?”悦子问道。
问罢,她依然不动地站立在那儿。所以,三郎也没有迈开脚步。
倘使就这样边说边折回去,那么住在二楼的千惠子一定可以看见他们两人并肩而行的情景。但是,如果她往前走,三郎还得往回走。
悦子所以原地止步,也是急中生智的结果。
“去茄子地,把那块收完茄子的地耕出来。”
“留待来年春天耕也可以嘛。”
“嗯。不过,现在闲着没事。”
“你闲不住啊。”
“嗯。”
悦子盯视着三郎那晒黑了的柔韧的脖颈。她喜欢他不拿镐头就呆不住的内在过剩的热能。她还喜欢这个缺乏感受性的年轻人同她一样觉得农闲期是一种负担。
她忽地把视线投在他那双光着脚直接穿上的破运动鞋上。
心想:……事到如今,唉!散布我的流言蜚语的人,倘使知道拘泥于送袜子的我还在犹豫不定,不知该作何感想呢?村里人风传我这个女人行为不检点。可他们的放荡行为远远超过我不知多少倍,却满不在乎。我的行为的困难,是从哪儿来的呢?我无所求。我可以肯定,某天早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世界将会改变。这样的早晨,这样纯洁的早晨,也该运转到这儿来啦。不属任何人所有,不为任何人企求而到来的早晨……我却梦见这一瞬间,我无所求,而且我的行为竟彻底背叛了这种无所求的我。我的行为是微不足道的,不引人注目的的,对了。对于昨夜的我来说,哪怕仅仅考虑把两双袜子送给三郎,都是一种极大的安慰……此刻却不是这样…把袜子给他,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会带笑地怯生生地说声“谢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