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雪后城头草色新(第50/58页)
1901年是中华帝国“头脑解放”的一年。被大清流放海外的人都悄悄地回了国,他们到处散发关于“国家和国民”、“朝廷和国家”、“民主和自由”之关系的小册子。3月24日,上海张园数百绅民集会,当堂跳上一位16岁的女孩子,让众人吃了一惊。女孩子叫薛锦琴,她自此成为中国第一个女性当众演讲者。她演讲的内容是:号召人们阻止俄国人占领帝国的东北,反对帝国大臣和俄国人就东北问题签订条约:“我等当联合四万万人,力求政府请将主持俄约之大臣撤退,另换明白爱国之人为议和大臣,则俄人胁迫之事庶乎可以挽回矣。”薛锦琴的出现和演说立即引起轩然大波,有人说“少年女士当众演说实在可鄙”,也有人说“若人人能如薛女士,何患国家不强”。还有人把这件事上升为“国民精神”:“东方妇女当此时机,妻助其夫,母训其子,姊督其弟,以遍国妇女激励遍国男儿,使国民之精神,常巍然其不可拔,凛乎其不可挫,何惧白人之侵略!”薛锦琴,“一志士之女”,并“能操英语”,演说后即“赴美留学”。(《中外日报》1901年4月5日。)
不光是帝国的女孩子出国了,1901年还是中华帝国“走向世界”的一年。中华帝国第一次参加了巴黎国际博览会。在博览会场里花了45万两银子“特建中国宫室”,这个“中国宫室”建得“非宫非殿,非庙非衙,不能名其状也。”而再花数十万两银子运去参加展览的中国物品也许更“不能名其状”:
烟枪十余支;烟灯数枚;官员一;刀数柄;杀人照片数方;知县衙门一;枷一;上海、北京、广东、宁波装束的缠足妇女各一;小木头人数百枚;草屋十余间;苗人一;绿营兵一;翰林学士、举人、秀才各一;魁星楼一;小城隍庙一;城隍鬼判全套;教会学校照片数十方;药王、财神等神像照片多方。(《外交小史》之《中国赴圣路易赛品》,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283页。)
上述人等,无论官员、缠足妇女,还是举人、药王,均不是活人,而是泥塑。
1901年还是中华帝国官员纷纷出国的一年。这一年始开帝国官员“公费旅游”的先河。先是日本举行军事演习,邀请中华帝国官员前去观摩。为了能到日本去玩玩,各省官员争夺名额,帝国最后不得不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出国队伍来平息争吵。这批官员到达日本之后,没有好好地看日本人的技术成就,而是吃喝玩乐,丑态百出。在日本的中国留学生和旅日华人感到极大的耻辱,纷纷写信给国内报纸,揭露这些官员的行径:
安徽省官员联恩把重要文件丢失了,原因是犯了鸦片瘾而精神恍惚。日本国内禁止携带和吸鸦片。
安徽官员李光邺,半夜进入娼家求宿,因语言不通,被警察抓走。
苏州官员丁桥山潜入邮船的厨房取面包,被船员发现“推出”。又进餐时当众在洗手盆里小便。在日本最大的饭店住宿时,在楼上小便并淋到了楼下,使楼下的人“被秽淋湿,喧躁不已”。
江南官员杨某,于红叶馆大型宴会上,当众“强与艺妓互相裸露,以为笑乐”。
(《中外日报》1901年11月16日《论各省委员之辱国》。)
帝国官员出国回来后,没有人谈论外国的工业、科技、工商和教育,“逢人则侈言各国之淫糜逸乐,而于男女之事,尤津津乐道,一若外国妇女可任人戏侮者。于是居内地之人,不于国政民俗是求,而惟心醉其淫侈,一旦身至其境,如登极乐世界,将举向所耳闻之事而身践之,遂不觉丑态毕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