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雪后城头草色新(第31/58页)
没有证据表明辜鸿铭老师的面子对1900年中华帝国与各国的谈判起了多大的作用。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自从辜鸿铭来到李鸿章身边之后,帝国利用瓦德西确实在挑动各国遏制俄国人对东三省的阴谋上起了一些作用。当对李鸿章表现得最殷勤的俄国人带头提出向中国索取七亿两银子的时候,各国就有了剧烈的反对之声,因为他们认识到了这是俄国人企图“让中国精疲力竭,然后乘虚而入。”
李鸿章的突然病倒,使虽做拖延之状但实际急于谈成的联军有点沉不住气了,于是各国草拟的“议和大纲”终于出笼,并邀请李鸿章去西班牙使馆“接受十一国公使的面呈”。但是,李鸿章实在爬不起来了,只好让庆亲王自己去。当庆亲王拿回十一国拟定的“议和大纲”之后,李鸿章深感各国开列的条件“极为苛刻”,特别是其结尾处的声明:“如果不答应以上条款,就没有各国撤军的希望。”“议和谈判”谈在李鸿章,“行在政府”,而政府此刻远在陕西西安,于是“屡传电谕授意辩驳”。
“议和大纲”共12款,要点是:
一、克林德被害一事,由中国钦派亲王赴德国谢罪,并在遇害之地树立“铭志之碑”;
二、严惩祸首,戕害凌辱洋人的城镇停止科举考试五年;
三、因日本书记官杉山被害,中国必须用“优荣之典”以谢日本政府;
四、中国须在各国人民坟茔曾遭到亵渎之处建立碑碣;
五、军民货及制造军火的各种器料不准运入中国;
六、公平赔偿外国人身家财产损失;
七、各国驻兵护卫使馆并划定使馆区;
八、削平大沽炮台;
九、由京师至海边由各国留兵驻守;
十、永远禁止军民人等加入仇视各国各会的团体;
十一、修改通商行船各约;
十二、改革总理衙门和各国公使觐见礼节。
连慈禧身边那个一贯善于沉默的荣禄都感到害怕了:“将来中国财力兵力恐为彼族占尽,中国成一不能行动之大痨病鬼而后已!”而帝国的南方大员张之洞等人更为愤怒。张之洞力主不能在“大纲”上“画押”,同时,再次提出迁都。张之洞这次建议把帝国的都城迁移到洋人的大军舰开不进去只能行驶小轮船的长江上游去,地点是荆州——尽管官员们把张之洞的心思看得很明白,他是想把朝廷置于自己的辖区,取代李鸿章的直隶总督而成为疆臣之首,但是出于对洋人开列条件的一致愤恨,他们还是支持了张之洞的建议。
各国得知帝国南方大臣的态度后立即警觉起来,联合用武力威胁手段向李鸿章施加压力。已与各国磋商数月而心力交瘁的李鸿章对“不明敌情”而“局外论事”的张之洞的“添乱”感到十分恼火。他认为,如果坚持不“画押”,谈判就会立刻崩裂,结果只能是将帝国拖入无休止的战乱之中——各国在京城屯兵数万,随时有扩大战争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帝国的正常秩序无法恢复,逃亡中的朝廷的职能无法履行,关系到国计民生的经济活动陷于停滞,人民的灾难和国家的衰弱只能一天甚过一天。在这种内外皆危之际,高谈阔论并不能扭转现实的危困。坚持“全权大臣必须握有全权”的李鸿章在给张之洞的电报中说:“不料张督在外多年,稍有阅历,仍是二十年前在京书生之习,盖局外论事易也!”不到情急之时,李鸿章断不会如此挖苦讽刺张之洞。
深感列强犹如“虎狼群”的李鸿章这一下病得更严重了。国中就有人十分清楚李鸿章以所谓“全权大臣”的名义和各国所进行的“议和”,其实不过是帝国自欺欺人的一个名目而已,言:“可怜名为全权,于各国开议,其实彼族均自行商定,无所谓互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