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顶戴花翎下的面孔(第39/57页)

出此言者是载漪。

刘永亨害怕了,没敢再说下去。

除了这个儿子已经被立为皇储的端郡王,没有任何人敢于在御前如此张扬喧哗。慈禧不但没有呵斥他,而且她的反应令官员们心里更加没底了,皇家的记载是:“太后默然。”

跪在殿门外的太常寺卿袁昶大声喊:“臣袁昶有话上奏!”

这个袁昶,没过多久就被载漪杀了,当然是慈禧批准的。现在他无法知道自己的下场,或者他虽有所预感,但是话还是要说。他发言时情绪甚是激动,以至“声振殿瓦”:“拳民实乱民,万不可恃,就令有邪术,自古及今,断无仗此成事者!”

慈禧立即打断了袁昶的话:“法术不足恃,启人心亦不足恃乎?今日中国积弱已极,所仗者人心耳,若并人心而失之,何以立国?今日京城有扰乱,洋人有调兵之说,将何以处之?尔等有何见识?各据所见,从速奏来!”

官员们开始小心地陈述自己的意见。可以想像所有的意见会是多么的模棱两可,结果只能是虽议论纷纷但莫衷一是。

慈禧做出了两项决定:一、安抚乱民;二、命侍郎那桐、徐景澄立即去北京与天津之间的杨村与联军司令西摩尔交涉,让洋人们不要派军队来北京。然后,“挥群臣出”。

御前会议没有解决如何对待义和团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是目前帝国一切问题的要害。

光禄寺卿曾广汉、大理少卿张亨嘉、侍读学士朱祖谋和侍读学士恽毓鼎四个汉族官员对慈禧依旧偏袒义和团感到失望——“会议未得要旨,乱且未已。”于是他们有意走在群臣的最后,然后回头重新跪在光绪和慈禧面前:“臣等尚有言。”

张亨嘉首先表示,义和团要坚决灭除,灭除的办法很简单,杀几个就行。朱祖谋是个胆大包天的汉官,竟然质问起慈禧来,他说,太后既然相信义和团乱民可以灭洋,但不知太后准备依靠谁来完成这个任务?慈禧说,我依靠的是董福祥。朱祖谋说:“福祥无赖,万不可用!”慈禧大怒而色变,厉声问:“汝云董福祥不可用,请其可者!?”朱祖谋一下子说不出来。这时,恽毓鼎说,山东巡抚袁世凯忠勇有胆识,可调入京弹压乱民。曾广汉接着说,两江总督刘坤一亦可。

荣禄在场,感觉到应该立即结束这样的对话了,于是开口说,已经准备调袁世凯进京了。

四个汉官觉得该说的说出来了,于是磕头出门。

慈禧“犹怒目送之”。

御前会议史料汇集于恽毓鼎《崇陵传信录》、罗敦融《庚子国变记》等。

第一次御前会议就这样结束了,没有统一帝国政府的立场,更没有制定出任何应急措施。

那个被慈禧派出去和洋人谈判的许景澄刚出北京城门,轿子就被义和团拦截,几个农民把他从轿子里拽了出来。义和团杀人的时候有个仪式,点燃一张写有咒语的纸,观看纸灰飘起来的形状,如果形状不对,杀。至于什么形状属于不杀的,解释权在义和团方面。许景澄,这个肩负帝国政府使命的高官,此刻被捆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地看着纸灰如何飘荡。

他被释放了。

他暂时没掉脑袋完全是侥幸。

整个帝国是否能够如此侥幸,就很难说了。

6、大沽口炮台和中国奸细

从中华帝国的版图上看,天津附近的海岸是帝国国防最紧要的战略地,因为这里的海岸与帝国都城的直线距离仅仅150公里。

帝国已经被这个地理现实折磨得患了神经衰弱:在此之前的50年间,外国军队在这里登陆并且直捣帝国都城的严重事件,已经发生过三次。而更令人担心的现实是,外国军队三次入侵,帝国的正规军没有一次阻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