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飘浮的神灵(第39/61页)
考火轮车为之有用,快逾奔马,捷胜飞禽,每一点钟可行一百二十里。其务求平稳,不尚疾驰者,亦常行八九十里。若由省抵禅,不过四个番字之久,便可到埠矣。车内上客位,窗明几净,铺设整齐,坐卧行走,皆绰有余地。其由省至禅者,每位约收银七分。次客位宛似火轮船之大舱,亦可坐立,但人数众多,颇形狭隘,其由省至禅者,约收银五分。将来此路告成,不特省垣百货流通,既四乡土产,亦必流畅。盖百物往来,瞬息可至,货脚鲜浩繁之虑,客身无昂贵之虞。且彼埠所无者,即来此埠运去,此埠所缺者,即来彼埠返来,以有易无,交相贸易,日行千里,绝不废时,将见赵壁梁珠,悉罗市肆;南金东箭,尽萃民尘。羊城生意兴隆,可拭目而待矣。(《中外新闻七日录》1865年7月6日。)
这个连车票的价钱都已公之于众了的修建计划,不知道为什么结果还是不了了之了。最大的可能是帝国政府没有批准。
又过了两年,即1867年,帝国政府终于公开表示:不准洋人修铁路为的是“国防安全”。帝国的官员们认为,如果让洋人在中国修铁路,洋人会更方便地进入中国——“大有利于彼,大有害于我”。洋人们所有关于修建铁路的请求,都是别有用心的阴谋诡计。
但是,洋人们一定要修,具体地说,是英国人一定要修铁路。英国是最早侵入中华帝国的外国势力,它有在这块土地上继续“发展”的野心和雄心——帝国常常忽视洋人们到中国来的“贸易目的”,其实这才是洋人们最主要的“心思”。当时除了日本和俄国,英、法、美并没有占领中国领土的“不自量力的野心”,因为他们“科学”地认为世界上谁也不可能占领如此庞大的一个帝国,中国不是太平洋中的一个土著人居住的蛮荒小岛。他们要的是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在中国开展他们掠夺性的贸易活动,这是他们向海外发展的最大动力。修建铁路,最直接的目的是铺设更迅捷的贸易通道。
英国人要在中国干的事,帝国政府已经无法阻止,这就是19世纪末中华帝国的现状。广州铁路修建计划流产不到一年,上海的吴淞铁路通车了。英国人在给帝国政府的报告中只说是“修路”,修的是铁路根本没提。当火车终于轰隆隆地在帝国的土地上震动起来的时候,恼怒的帝国政府对英方开始了严肃交涉。当双方的官员们打嘴仗的时候,英国人让这条铁路完工了。吴淞铁路全线开通之日,铁路公司举行了盛大的庆祝酒会,当然参加的都是英国人。
这是中国人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火车。帝国的南方和帝国的北方对火车的反映居然有很大的不同,南方的中国人看见火车的时候“面带喜色”:
此处素称僻静,罕见过客,今忽有火车经过,即见烟气直冒,而又见客车六辆,皆载以鲜衣华服之人,乡民有不诧为奇观乎?是以尽皆面对铁路,停工而呆视也。或有老妇扶杖而张口延望者,或有少年荷锄而痴立者,或有弱女子观之而嬉笑者,至于小孩或惧怯而依于长老前者,仅见数处,则或牵牛惊看似做逃避之状者,然究未有一人不面带喜色也。(《申报》1876年7月10日《民乐火车开行》。)
但是,即使是南方的中国人,脸上的喜色也没停留多久,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土地因为铁路的修建而受到了侵害,于是铁路公司立即成为他们主要的攻击目标。帝国的农民们要求修铁路的洋人赔偿他们的原因是:铁路的修建破坏了他们的祖坟和风水。
祖坟问题,洋人们有点耳闻;风水是什么,洋人们就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