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蓝色长袍上宫殿(第55/64页)

日本《梅尔报》刊登了中国皇帝接见伊藤博文时的情景:当伊藤博文赞扬中国的变法,且对光绪表示钦佩的时候,光绪皇帝转移了话题,问起伊藤博文在中国的起居饮食。伊藤博文随后表示他可以为中国的变法做点事情,光绪皇帝的回答是,可以把意见和建议通过总署上报到他这里。

接见完伊藤博文,光绪召见了袁世凯。被皇帝直接提拔的高级官员在离开京城前都要“进宫请训”。这次召见连对慈禧回宫并不知情的袁世凯都感到了气氛不对:光绪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袁世凯见此情景小心地劝皇帝变法不能“操之过急”,还说张之洞这样的老臣可以重用,而那些“新进诸臣”“阅历太浅,办事不缜密”,皇上要多多留心——袁世凯的这些话,很大程度上慈禧听着十分顺耳。这不知是袁世凯命运里的福气,还是他本人的政治经验所决定——试想,如果袁世凯在这个场合哪怕稍微透露一点谭嗣同与他谈话的内容,局面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天皇宫里的召见记录上记道:皇上“无答谕”。

袁世凯被后人指责为戊戌变法中的“无耻叛徒”,说是由于他的告密,导致了慈禧发动政变。这是中国人对遥远的历史戏剧化的解释。袁世凯并没有告密。当慈禧回到紫禁城并且控制了光绪以后,袁世凯还在北京接受了光绪的召见。召见完毕后,中午他动身回天津,当晚见到荣禄。在这个时候,他对是否该把秘密告诉荣禄依旧犹豫不决,而刚好有人来拜访荣禄,袁世凯就告辞了。直到第二天,也就是21日,袁世凯才将杀荣禄和围颐和园的事情告诉荣禄,荣禄听了之后“大惊”,但他并没有如后人所说的那样“立即化装进京告密”,而是与袁世凯两个人躲在屋子里商量怎么办。中午的时候,御史杨崇伊来到天津,向荣禄和袁世凯出示“训政之电”,荣禄和袁世凯这才知道慈禧已经动手了。

22日,御史杨崇伊把袁世凯和盘托出的文人们企图“围颐和园”和“捕杀慈禧”的计划带回北京。23日,“太后已接到北洋袁世凯出首密告之事,追问皇上何意。上只得推康、谭,否则立受廷杖矣。”——慈禧没有用棍子把光绪打死,只是把他从此囚禁起来,囚禁在那个叫做瀛台的地方。慈禧立即下达的手谕是:步军统领全力捉拿所有的变革党,包括那个罪该千刀万剐的康有为。

步军立即把南海会馆围了个水泄不通,但是没有找到康有为。康有为在20日就秘密出京了——他派谭嗣同去找袁世凯商量暗杀行动的时候,自己已把行李收拾妥当。当会馆里他的“同志”们打盹之时,他带着仆人李唐趁着天没大亮,溜出北京的城门,走了。

帝国缉捕令:“工部候补主事康有为,结党营私,莠言乱政,屡经被人参奏,着革职,并其弟康广仁,均着步兵统领衙门,拿交刑部,按律治罪。”

洋人在中国历史上公然庇护中国政府通缉的政治要犯的“习惯”自1898年9月康有为的逃亡开始。

9月20日一个白天,康有为从登上火车到火车行驶至天津,居然没有人前来查问过。黄昏,康有为抵达塘沽。他原准备搭乘招商局的轮船南下,但是到了塘沽才知道,那艘轮船21日下午4时才起航,他不敢等这么久。熬过一个恐惧万分的不眠之夜后,21日上午他上了英国公司的一艘客轮“重庆”号,无论从购票到上船,同样没有受到任何盘查。康有为安全地离开了天津。

当“重庆”号一声长鸣起锚离开塘沽港的时候,北京城正被满街乱闯的步军们闹得天翻地覆。所有的城门关闭了,京津铁路停运了。但是,300名包围南海会馆的步军仅仅捉拿到了没有来得及跑的康广仁。康广仁直到被捉住的时候,也没闹清楚一直形影相随的哥哥是什么时候无影无踪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