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橘子红了(第5/16页)

红军大规模军事转移开始后,毛泽东、张闻天和王稼祥有充分的时间一路畅谈。他们偶尔还会谈到文学,毛泽东低吟苏轼的“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张闻天背诵歌德的“小麦、黑麦之间,绿篱、荆棘之间,树林、草丛之间,恋人在哪里”?但是毫无疑问,他们更多的时间是在谈论红军的前途。这样的反复谈论确实像在谋划着重要的问题,但是他们的出发点却十分简单而明确,即如何使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工农红军从目前的危机中解脱出来。

毛泽东要求中央红军不要过潇水的建议虽然被断然拒绝,但发生于此时此刻的另一件事却令人回味。时任苏维埃共和国政治保卫局执行部部长的李一氓回忆道:“有一天,中央把红军当中湘南籍贯的连排级干部集合在一起,约两百多人,成立了一个湘南营,调一个湘南籍贯的团长当营长,把我调去当教导员。调来的干部以三军团的为多。他们包括衡阳以南宜章、郴州、临武、蓝山、嘉禾、桂阳、资兴、汝城等县籍贯的同志。我们的作战意图在于吸引围攻江西的国民党顾祝同、陈诚的部队尾追我们到湖南南部,我们相机在湘南同他作一次战役性决战,如果取胜,既能够解江西之围,又能够在湘南立脚下来。”——“作一次战役性的决战”不是一个营能够完成的,显然在这个举动的背后有更大的作战计划。在湖南南部与敌人周旋并相机建立立足点,这与博古西渡湘江与红二、红六军团会合的想法是矛盾的。如果李一氓的回忆可靠的话,那么这一举动唯一意味着:毛泽东的建议已在一定范围内达成了某种一致,这是中央红军西进万一受挫之后的预备打算,而将这一打算落实在行动上的只能是周恩来。“湘南营”的存在没有可以印证的历史记载,它很快就因为迅速降临的军事危机而解体了。但是李一氓的回忆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在中央红军即将扑进湘江这个巨大的陷阱之前,掌握着红军命运的高层决策者已经有了相当的不安。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军委纵队到达道县的那一天,朱德发布了“关于野战军二十五日晨前西渡潇水的部署”:

第一军团:于二十三日夜“移至道州地域”,以一个师的兵力控制河水东岸,“准备突击向西追我之敌”。二十四日黄昏,军团主力开始“向永安关方向移动,在河东之后卫师转移到道州地域,并破坏浮桥”。

第三军团:在可能的情况下,“应以一个师随先头渡过河西”。另一个师则须“准备明晨突击追我之敌”。二十四日夜,军团主力“应全部西渡完毕,而后卫则应破坏桥梁”。

第五军团:“准备突击明日由东向我尾追之敌”,严防敌人从侧翼包抄而来。二十四日黄昏迅速脱敌渡河,“并破坏浮桥”。

第八军团:军团主力“可于二十四日拂晓前渡过河西”。如不可能,应改于二十四日黄昏时“全部渡过河西”,“并限三小时渡完”。

第九军团:“袭取江华的任务不变”。

部署最后要求:“二十三、二十四两夜渡河动作应迅速,绝对保证遵守时刻,严禁日间渡河。各兵团应派得力人督队收容落伍,限二十五拂晓前止全部渡完,并破坏完浮桥,将一切船只集中西岸。”

十一月二十四日,红军野战司令部向各军团通报了何键给国民党军各部队下达的作战任务。红军之所以能够迅速截获敌方详尽的作战命令,据说是“运用了某种侦察手段”。将红军野战司令部的这份通报与现存的国民党军有关档案资料比照,内容竟是惊人地准确。中央红军在长征途中所获得的及时而准确的情报为数不少,尽管至今也无法翔实地考证共产党方面获得情报的切实来源,但这些情报至少说明共产党人在情报搜集方面确实存在着相当机密而又可靠的渠道。在何键于二十三日下达的作战命令中,预测了中央红军必定要向西通过湘江地域,所以急令国民党军各部队即刻向湘江上游移动集结。这也就是说,二十四日,中央红军已经完整清晰地了解了国民党军准备在湘江和潇水之间与红军决战的意图和部署,那么,中央红军如果决定继续西进,就必须尽一切可能在国民党军调动完毕之前渡过湘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