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 “九一八”沈阳霹雳(第5/8页)
在诟谇责骂无济于事的时候,上海是人才荟集之处,一改几年来言论沉默情况,开会聚议,拍电主张,无可阻止。最踊跃而可能做的事,是捐款援助东北义勇军。一般人都在热烈和冲动之中,怨恨敌人,指摘政治。国家的真实情形,人不尽知,不知的原因,为没有健全的舆论指导,由来已久。舆论不健全,养成中国人爱道听途说,而少用理知思索。培养国民用理知了解国事,本须积之以渐,而我则反其道而行之。至于对日本情况,则知者更少。此不知的原因为不屑知,不屑知为中国人不想自己解决自己的事,而想望侥幸,想望靠外国人。这点,连知识阶级都不免,许多人以为中日闹起来,英美就会出来制裁日本,很少能看到国际情形的人。政府则不堪苏联压迫而谋与日本温旧。济案之后,曾谋亲英,后来又曾报聘苏联。
“九一八”空前国难,而政府仍苦于对内,其难处:中国统一,而国民党不统一。两广始终与南京对垒,小之又小,成为反蒋。谣传两广实予日本以可乘之机,不可置信,然“九一八”以前,两广有要人赴日是事实。中日之间不圆满已久,两广同为国民党,派人赴日何为者!中日问题是一件历史积债,然大难临头,仍不能外御其侮,至为可痛。
各地学生在南京打外交部,打中央党部。上海学生欲至南京被阻于车站。沪市公安局处置群众不当,平津学生代表来沪被殴捕,三千学生包围市政府,开民众法庭,李烈钧入团调解未成,岳军市长被困在市府。膺白偕君怡同往市府欲劝说,在门外鹄立一小时未得入。事后知起因实自南京来,又知由于好弄小策之辈,不知究竟为何?
南京政府改组,二十一年(一九三二)一月一日,孙科就行政院长职。蒋先生已于廿年十二月十五日去职了。膺白连接蒋先生电要他到杭州相晤。在号召团结下,恰巧冯玉祥到沪;冯在一月二日来吾家拜年,对膺白说:“都是您老不在京之故,您如在京,蒋先生有误会,可代解释几句,我冯玉祥不对,您亦可责备,何致双方被人挑拨,酿成内战,耗此国力,以致无法应敌!”话说得很漂亮。那日我亦看见他,穿着蓝布袄裤之状,以后他每日借吾家见客。吾家楼下有两间客厅,中间有一穿堂,电话所在,亦有坐椅一排。膺白自用客厅和书房见客,冯借用后客厅,随从秘书等在穿堂。冯要到奉化看蒋先生,蒋先生的哥哥介卿先生代复电,谓兄弟游山出门。这时膺白正接蒋先生电,准备到杭州,在一所屋内,很难措辞,电话定车位,大家听见。我不得已造诳说,膺白的大哥有病须赴杭探视。大哥的确有病已久,这次是托他的名,他从来没有如此多的人关心,这次听见电话的人一一传出去,大家来问讯。马云亭(福祥)先生常与冯先生共事,知道冯的弱点,夫妇都和我们很好。闻讯定欲同往杭州,谓大哥病礼宜探候,膺白固辞,不料上车他已先在。
廿一年一月十三、十四两日膺白在杭州。十三日记曰:“三时半在孤山散步,见天空飞机越山而过,落于澄庐门前湖面,知介石已到,四时何云(杭州公安局长)来接,谈至六时一刻始别,对外交、内政、财政等项,分别供献意见。”十四日记曰:“何云来接至澄庐,与介石共早茶,谈彼目下应取之态度,与今后应留心新人才。未几,子文来,又谈论哲生等最近有停止公债本息之议,及对外有宣布绝交之说。子文新买美国皮船一只,三人同至楼外楼登陆;舟中介石颇多感叹,谓国家情势或将回到民国十三年以前各方割据之状,予谓外交财政恐较十三年以前更加危急。”(澄庐系蒋先生在杭住宅,楼外楼系西湖边有名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