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 上海特别市(第7/8页)

在汉口时,一日膺白会同我讨论这次国民革命军成功之理由,我告诉他说:“照你的做法是不会成功的。”我们相喻无形,不敢冒联俄容共之险。再看以上膺白的信,其对进退观念更为守旧。他看争夺的人都以为浊。他自己对部下很客气,视作朋友,但对为权利而犯上,非所赞同。他称蒋先生为“忠实笃挚”,如此力阻其再出,他的做法又是不会成功的。蒋先生后来再出山,为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他没有什么主意在内。

上海市经过长期极郑重之筹备,而成立未久,市长突然辞职,事先各局长都未知道。在中国,文官制度不确立,事务官没有保障;平常新旧长官交替,是人情最恐慌,政务最受影响时候。上海市当草创之际换长官,后任市长且系接近新与蒋先生对立之桂系,而基础不动摇;后来亦始终为国民政府下比较健全的一个地方政府,应归功于“分权制度”和各局局长人选;这两点膺白的主张和用心算是不错的。此外,有三个人的态度颇生影响,不嫌烦琐述其事如下。三人者:后任市长张伯璇(定璠)先生,他的秘书长周静斋(雍能)先生,和膺白自己是也。

张伯璇先生就职颇突如其来,事先未预通知各局。照一般人看,这样大概对前任的事不卖账。他就职前,亦未与膺白通消息。在他就职后几天,五舅湛侯因与张家在金神父路为紧邻,又曾做过张在南昌时总司令部参谋处长的后任,一日受张之托,来约膺白相见;膺白约以次日上午十时,在亚尔培路朱宅,他一向借以见客之处。大约过了十一时半,张犹未出门,五舅是知道膺白向来严守时间的,而且在这段经过中,以个人论,不约则已,既约,则不该过于唐突的。于是一面到隔壁张家提醒其预约,一面电话告膺白有事不必老等。膺白回答是日上午无他事,午饭前不离朱宅。及张市长到,他诚恳坦白解说市政府成立经过;制度的所以然;各局设置的意义;以及局长人选;识与不识,他所取才的标准;他没有托一个人或一件事。他这态度很得到张市长的认识,以后他们做了朋友。数年后膺白得病,医者断为肝病时,他来访候,还叹息说:像这样肝胆的人,如何会生肝病!

据说张市长左右初有两派主张:一派主张全班调动,一派主张完全不动。主张完全不动者,即是张所请作秘书长的周静斋先生。所有上海市膺白所延揽的各局长,除徐青甫先生(鼎年)自动必欲与膺白同辞职,后来留任的各局,都与张、周两位维持极圆满的交谊。而周之助手俞鸿钧先生,后亦经过张岳军、吴铁城两市长,而升任秘书长,终为市长。上海市可称人事上有十年“善始善终”历史。

在岳军先生任市长以前,蒋先生曾再三要膺白回任,膺白坚决不肯。蒋先生派岳军先生来,并嘱我劝膺白;我笑曰:我是劝退之人,如何劝也?磋磨不少日子,膺白举岳军先生以自代。

膺白在上海,及其在上海市长任内,与外人接触,除日本,以英国人为多。可记忆者:驻使馆领馆之人,从北方来之海关税务司,到中国视察之人。我只见过一位怀德爵士,同吃过饭。倘有文件可寻,当插入有关各章。下面有一关于英军撤回印度,飞机练习限于租界上空,及租界问题的电稿附后:

日前英人卢司系朱尔典时代之参赞,特约英军司令邓铿及其参谋长等会宴于其私寓,所谈军事上两点:(1)印度调来一旅准本星期起开始撤回;(2)飞机练习已令限于租界之天空,惟空中界线,技术上不能过于严格乞鉴谅等语;已托(叶)楚伧兄代陈,计已接洽。惟同时尚谈到租界问题,兄谓工部局董九名乃按照六十年前之人口规定,现人口激增,当然应扩充名额;愚意最少须扩大一倍即十八人,华董应占半数,董长须选华人。昨午卢司来说,华董名额可否改为三分一以上,二分一以下,董长或即以上海市长为当然董长,惟三年内可否让英人轮充一年?并谓租界近日因抗纳加捐风潮,形势甚严重,然其原因仍在租界无解决办法之故,何不趁此时一谈根本问题,庶几一解百解等语。彼虽声明个人意见,似上次谈话后,英人间必有一种暗中商榷而来;以后如再有此种机会,应否逐渐酝酿进行?惟事关外交,职权不属,从前误会尚未全消,究应如何应付之处,乞示遵办。云漾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