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蛮帝陈霸先(第5/17页)

侯景的丧钟敲响,西进大军进逼南京。贵为汉王朝皇帝的侯景不能像往常那样事必躬亲,他把重兵部署在南洲,一再告诫大将侯子鉴千万牢记任约的教训,不和梁军打水战,设法引诱他们到陆上交锋。

侯子鉴虽然姓侯,毕竟不是侯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成就了许多将领,也埋葬了不少将领。

梁军水师抵达叛军的水寨。侯子鉴突然发现事情和原来设想的不一样,自己完全有实力干掉风头正劲的王僧辩,因为梁军战船小。王僧辩也发现本军的弱点,叛军的战船更大,小船干不过大船。王僧辩向部队下达撤退的命令。

梁军船只撤退毫无秩序可言,侯子鉴万分得意,指挥水军冲出水寨。一千多艘战船扑向江面。追着追着,侯子鉴忽然发现梁军的船越变越大,越变越高,自己的战船反而变小。侯子鉴揉揉眼睛再看,大呼中计。原来王僧辩故意将大船埋伏在长江两岸,派出小船引诱敌人。叛军追过来正好进入楼船的包围圈。叛军慌了,争相跳水逃命,数以千计的人喂了长江中的鱼鳖。

又一次惨痛的失败,叛军丢掉南京外围最后一道防线,本钱几乎输光。败信传到皇宫,侯景皇帝正在睡觉,听罢大惊失色。历史记录下来自北方的跛狼瞬间凝固的表情:泪流满面。原来男人也会哭。侯景大皇帝意识到失态,急忙扯过被子蒙住头。良久,良久。突然“呼”地坐起来,说了一句至今网络依然流行的话:“坑爹呀!”(误杀乃公!)

前功尽弃,万事付流水,一切重新回到起点。既然儿子们挡不住,那就皇帝老子来。短短三个年头,梁军与叛军再次隔秦淮河对峙,这一幕何其相似。

物是人非,秦淮河南岸多了一个新敌人,陈霸先和他的数万蛮兵。与柳仲礼不同,陈霸先和王僧辩迅速强行渡过秦淮河。从前叛军士气高涨,而今垂死挣扎。侯景率八百铁骑和一万甲兵拼死冲锋。王僧辩假装退却,叛军追击,陈霸先派出二千强弩手插到敌后向叛军身后放箭。叛军大乱,陈霸先与骁将王琳、杜龛带铁甲骑兵发起冲锋,叛军连连后退。

眼见大势已去,跛狼依然足够剽悍。侯景发现陈霸先的蛮兵是整个梁军的支撑点,干掉陈霸先或许还有一线转机。侯景身先士卒,率一百骑兵扔掉长矛,手执短刀猛冲陈霸先的队伍,做最后的拼搏。无奈不管敢死队如何奋勇,陈霸先的阵脚岿然不动。

叛军大崩溃。输了,这一次是真输了。逃跑吧!侯景没有往城外逃,而是逃进台城窜入后宫。找女人么?错。找儿子。北方的儿子们已经被高澄兄弟杀光,流亡江南三四年间侯景又生了两个儿子。他不能把儿子留下,不能再让骨肉成为敌人泄愤的玩偶。

侯景看到王伟,正是这个人不断唆使自己做皇帝才有今天的下场。侯景略带责备的语气道:“王伟,你把我害苦啦。”

到底谁的错,谁能分得清。侯景一声叹息,翻身上马。王伟手拽马的鞍蹬,绝望地哀声道:“自古以来哪有叛逆天子!宫中卫士足以一战,扔下此地,去哪里安身!”

当上皇帝就是皇帝,死也要死在皇宫里,这是皇帝的尊严,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言败。

侯景注视着王伟的目光,面如死灰:“和打仗没有关系。我昔年战败贺拔胜,大破葛荣,扬名河、朔,渡江平台城,降服柳仲礼十余万大军易如反掌。今日为什么会失败?天亡我也!”

既然上天设定的程序里注定我失败,何必再打。侯景不读书,或许不知道古代有位大英雄说过相似的话,楚霸王项羽自刎乌江前说过:“此天之亡我,非战之过也!”

上帝在古老中国的土地上设计成败游戏规则的时候附加了残忍的一条,失败者必须付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