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诸魔的黄昏(第9/16页)
杨忠第三次前往梁朝与前两次不同,不是俘虏,亦非降将,而是作为西魏军主将应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之约协守襄阳。今非昔比,东西魏大会战,杨忠屡立战功,官拜骠骑大将军,荣登西魏府兵十二大将军之列。西魏府兵有六军,所谓六大柱国各领一军,其实就是司令,每大柱国下辖两大将军,即军长,军长真正领兵打仗,杨忠就是直接指挥打仗的军长。
长社城被围,宇文泰不肯大举救援王思政,坐视颍川失守,却在同年十一月下令屯驻穰城的杨忠兵进襄阳,助萧詧取荆州。穰城在今河南邓州,北连宛洛,南接荆襄,是西魏国经营江南的前哨。从中明显看出宇文泰战略思想的变化,趁江南大乱向荆襄拓展领土。
杨忠率两千骑兵向襄阳进发。两千骑兵?对,杨忠的全部人马。萧詧进攻荆州不仅带了两千骑兵,还有两万步兵,结果打败了,区区两千骑兵又能起多大作用。杨忠揣摩到萧詧的心理。兵在精不在多,这条用兵之道已被无数战例证明,但是寻常人眼里仍是兵多占优,纵使解释得天花乱坠也是无用。
兵者诡道。敌人要欺骗,盟友有时也要欺骗。为让萧詧安心,杨忠在汉水之畔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两千骑兵更换旗帜重复行进。
萧詧果然登上襄阳城头眺望,只见汉水边旆旗飘扬,络绎不绝,数了数,约有三万人之多,杨忠凭空增加十倍兵力。莫说萧詧用肉眼观察,即使用高倍望远镜也休想察觉丝毫端倪。真正伟大的军官,不是冲锋陷阵在前,而是做个魔术师。“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不是用嘴说出来的,是用脑子做出来的。
柳仲礼的军队杀向襄阳。杨忠不救襄阳,采用围魏救赵之计绕道义阳攻打柳仲礼的根据地安陆。西魏军攻克随郡,兵锋直指安陆。柳仲礼匆忙回军。西魏将领纷纷请求抢在柳仲礼回归之前迅速拿下安陆。杨忠不认同诸将看法。围魏救赵的精髓既不在围魏也不在救赵,而在打援,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朦胧夜色里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队出现在梁军必经之地漴头,杨忠出其不意打了柳仲礼一个伏击战。西魏军大败梁军,生擒柳仲礼。安陆、竟陵守军不战而降,杨忠收获汉水以东大片土地。江南第一大将柳仲礼光环消去,荆州的噩梦开始。
萧绎此时只想与兄弟侄子们争帝位,无心与西魏军对抗,向杨忠求和,重新划界,承认西魏军对汉东的军事占领。杨忠既救援了襄阳,又得到汉东土地,兴冲冲回长安领赏去了。
卖国打内战。要么说萧绎这个家伙坏,白读一肚子书,说好听一点,攘外必先安内,说不好听一点,典型的投降派。西魏军护着襄阳打不过,萧绎下一个目标轮到郢州(冶所在今武昌)的六哥邵阳王萧纶。
侯景大将任约进攻郢州,萧纶撒下英雄贴征召天下诸侯攻打侯景。天下诸侯没有到,王僧辩的荆州大军开到。萧绎向六哥下达最后通牒,离开郢州去长沙享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萧绎收拾侄子萧誉的时候萧纶就料到有今日,萧纶劝七弟不要骨肉相残,萧绎哪里肯听。萧纶写信把王僧辩损了一顿:“将军前年杀了人家的侄子,今年又来打人家的哥哥,不怕天下人耻笑吗?”王僧辩将此信转交给萧绎。萧绎脸皮多厚,看罢一声令下,进攻!
萧纶年轻时胡作非为,长大后倒识大体,不能干骨肉相残的事情,何况也打不过王僧辩。萧纶流着眼泪与将士们告别,哭道:“我志在灭贼,绝无做皇帝的意思。湘东王说我想争帝位。我不能和他打,也不想无罪被杀,我走啦。”萧纶拒绝将士们出战的要求,逃往汝南。
萧纶的结局很凄凉,因为萧绎不肯放过他,毕竟萧纶排行老六,萧绎排行第七,做皇帝有先有后。萧纶一天不死,萧绎一天不安心。萧绎使出一招毒计,派人向宇文泰告密,说萧纶在汝南招兵买马,与东魏国眉来眼去,想打安陆的主意。凭萧纶那点兵力如何攻打西魏,完全是假情报。宇文泰不管那套,萧纶身为皇子有号召力,一旦发展起来实为心腹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