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台城保卫战(第4/8页)

刘子业想,既然社会需要货币,国家又没有足够的铜来铸币,而人们又喜欢造假钱,那么,为什么非要禁止人们造假钱呢?让老百姓造的假币合法化,正好弥补货币缺失。在刘子业聪明指示下,朝廷宣布允许民间铸钱,无论谁铸的钱都可以流通。

不能说刘子业突发奇想。天才和疯子的差别只在一念之间。当今世界最大的银行即是美联储,美国联邦储备系统,美联储印发的美元通行全球。美联储就是一个私人组织。

刘子业放开货币管制,允许私人发行货币,可惜江南没有保罗,没有摩根,没有洛克菲勒。应该说,当时的江南大有希望出现上述人才,因为江南的经济实际控制在王、谢等几大门阀的手里。然而,他们无一意识到货币的重要。中国人的劣根性又一次暴露无遗,如同前几天的抢盐风潮,老百姓蜂拥而上,竞相铸钱,所铸钱币根本不合乎标准。二铢钱,一铢重也不到,人们称之为“鹅眼钱”,此钱“入水不沉,随手破碎。”铜钱漂在水面,一捏就破,一千钱串在一起,不满三寸。商人根本不敢用。如同允许女人多夫制一般,刘子业又一大创举被人们扼杀了。

货币混乱,宋明帝刘彧上台,尽废新币,只允许古钱流通。刘宋王朝四个皇帝走了一圈,又回到起点,社会上还是没有钱。

几经战乱,江南在萧衍的统治下重新走上繁荣,又需要钱了。萧衍无疑是中国历史中聪明的皇帝之一,当然意识到货币的重要。谁掌握货币的发行权谁就拥有财富。

萧衍开始铸钱。萧衍铸钱和刘宋王朝不同,刘宋王朝允许古钱流通,萧衍严禁古钱流通,这样可以杜绝新钱和旧钱轻重比价不一的紊乱,又把货币发行权牢牢控制在手里。

想法是好的,执行起来不如意。老百姓不买账,照旧用古钱做交易,而且国家的铜依然不足。

这难不倒萧衍。和刘子业相比,萧衍是自私的,决不会把货币发行权让给老百姓。既然铜不足,那么就用铁,铁要多少有多少。如何让老百姓放弃手里铜钱呢?不能强迫,那只有靠佛祖的力量了。佛在萧衍眼里就是一个工具,用来统治人民的工具。佛教长老们出来说话了,佛祖需要青铜,需要青铜来铸佛像,一座佛像一个大功德,一个铜钱贴上去,一个小功德。加上政府部门推波助澜,铜像越造越多,社会上流通的钱越来越少。人们开始求萧衍想办法。

高手做事都这样,明明我求你们,非要你们来求我。萧衍说,办法有,用铁铸钱。还有反对的吗?没有了吧?

铁币发行了,政府不断地铸,民间也不断地造假钱,因为铁多,家家都有。通货膨胀猛如虎,人们用大车拉着铁钱上街买菜。史家无一例外地认为,萧梁王朝的通货膨胀就是因为造假钱,但是造假钱能造得用牛车拉着钱买东西吗?萧衍在其间无疑扮演了一个极不光彩的角色。

凯恩斯说过,“不断发行货币引起的通货膨胀,可以秘密地,不为人知地没收公民的财富,一百万人中很难有一个人能够发现这种偷窃行为。”当今社会的人都难以发现,何况一千五百年前的南朝社会。通膨的结果只有一种,多数人贫穷,少数人暴富。

萧衍不听歌,不饮酒,衣着俭朴,穿布衣,戴旧冠,每天吃一顿饭,饭菜不过豆羹糙米饭,睡的地方仅能放下一张床,四更天起床工作,寒冷的冬天冻裂手。如此勤政的皇帝带来了什么,一个繁荣的社会,一个富裕的王朝,一个贫富差别如同天堂和地狱的江南。

侯景来了,受等级压抑、通膨折磨的最底层穷人和奴隶翻身的日子来了。侯景并不想让他们翻身。能与贵族们同流合污,侯景也不会去青睐穷人。但是,贵族们不需要他,以拥抱他为耻,而他却有巨大的野心,需要人打仗,需要人冲锋,需要人做炮灰,这些无法维持生计的穷人才是他的主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