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瞧这一家子(第9/10页)

萧纲一想,也是个理儿,桥不拆,派重兵把守。于是庾信手拿甘蔗,带宫中三千禁卫军防守朱雀桥。

道理再简单不过,既然不想主动出击,留着浮桥做什么。转眼间,尘头大起,喊杀震天,侯景的军队杀到。庾信一边嚼着甘蔗,一边慢条斯理下令拆除浮桥。刚刚拆了一条船,叛军冒出地平线,庾信看到令人恐怖的一幕,外星人入侵,魔鬼来了。

庾信的上一任建康令王复不认识马,误以为大老虎。庾信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有将才,因为他认识马。然而,庾信不认识侯景阵中的马,哪有穿衣服的马,还穿着铁衣。当然有,不仅有,存在了两百年,只是庾信从来没有打过仗。马是怪物,骑在马上的人也是怪物,铁衣铁面,只有眼睛和一双手露在外面。

建康人没见过铁甲骑兵,上一次见北方人马披甲的重装骑兵尚要回溯到一百三十多年前,当年,刘裕利用投降的南燕国铁骑保卫被卢循围困的南京城。侯景的军队,连重装步兵均面戴铁面,透过铁条看到那一双双被欲望扭曲充满疯狂的野兽般的眼睛。

这是一支亡命之师,从他们渡过长江那一刻起,侯景在他们的心里刻下一行字:胜者称王,败者做鬼。

抵御亡命徒,需要拿出不怕死的精神,这种精神恰恰是有钱人缺少的。他们牵挂太多。世间的牵挂太多,胆子也就变得越来越小。庾信就是这种人。门阀贵族的优雅在于国家和法律的保护。失去国家和法律的保护,仍能从容面对贪婪、凶恶的人们,那才是真正的优雅,才是真正的勇士。否则,优雅和高贵只是贴在脸上的一张华丽的纸,风一吹便脱落了。

铁甲兵手握刀矛,一排排向秦淮河涌来,有如青色的海洋。乱箭划破长空。庾信咀嚼着甘蔗,已经品尝不到甜蜜的滋味。“嗖”,一支冷箭钉在身旁的城门柱上,箭尾摆动,发出“嗡嗡”的响声,手中那截甘蔗应声而落。庾信惊得灵魂出窍,如果继续留在朱雀桥的城门楼上,会有一支箭钉进他的胸膛。

庾信跑了,扔下三千将士不管。士兵们见长官不见了,也纷纷逃命,又一道天险让给侯景。萧正德党羽修好浮桥,迎接侯景渡河。庾信若能坚持一小会儿,太子萧纲派出的三千援军即到。对比双方人数,六千对八千,又占有地理优势,怎么也能抵挡一下。

战争绝不是简单的数人数。一名优秀的军官抵得上十万雄师。援军将领是那位领水军统领王质。当他的号称精锐之师的三千人马迎头遇到叛军时,不等摆好阵式,士兵们先跑了。难怪陈昕说王质军队的战斗力差。即使士兵如虎,怎奈军官如羊。

宣阳门下,大叛徒萧正德与侯景会师。梁朝军袍红色,由于朱异供应青布给侯景,所以叛军的军服是青色。萧正德的军队反穿军袍,露出青绿色的里子。两家会师,叛军声势更盛。最要命的是,萧正德防守宣阳门,宣阳门是建康内城的大门。进入内城,气势宏伟的皇宫映入眼帘。

出奇的顺利,大大出乎侯景的预料。从渡江到来到皇宫前,侯景几乎兵不血刃,未遇到像模像样的阻击。如果说这是萧正德的功劳,令他更为诧异的事接连发生。萧大春放弃石头城逃跑,谢禧、元贞放弃白下城逃跑。拱卫皇宫的四座重要的城池只剩东府城尚在朝廷手里。石头城那是梁国屯放常平仓粮食的地方,萧大春等于将叛军最缺乏的东西拱手相让。

萧衍父子龟缩到皇宫内,人们争先恐后逃往皇宫,聪明人开始向皇宫运米。一座小小的宫城,聚集十万男女,搬进四十万斛粮食。

形势发生令人啼笑皆非的变化,短短一天的时间,侯景占领大半个建康城,控制数十万居民,又得到常平仓的大米,萧衍父子反倒处于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