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别怪我心狠(第3/8页)
真是件非常奇妙的事情。侯景逃往寿阳的同时,另一支北伐军将领羊鸦仁听闻侯景兵败,主动放弃悬瓠,羊思达放弃项城退回梁境。梁军在河南占有的两州同时失陷。应该说,羊鸦仁的选择无疑明智。他无力抵抗东魏大军随后的攻击。萧衍勃然大怒,怒责羊鸦仁,吓得羊鸦仁停军淮北不敢再退。
同样兵败,厚此薄彼。羊鸦仁虽然丢掉城池,但保留了军事实力。侯景失地丧兵,惨不忍睹。看上去,萧衍喜欢侯景,反感羊鸦仁。其实恰恰说明羊鸦仁才是萧衍真正的心腹,真正懂得权术奥妙的人在心腹面前才会流露出真实的感情。
萧衍任命侯景的官职耐人寻味,南豫州牧。州牧是古官名,汉成帝和汉灵帝曾经设立过,魏晋早已不用,而用刺史。这就相当于在今天任命知府替代市长和市委书记那么滑稽可笑。萧衍用小聪明向臣民们透露出信息,不承认侯景。侯景现在的官职为:一个没有河南的河南王、大行台,一个没有军队的大将军、都督河南北诸军事,一个莫名其妙的南豫州牧。
怪胎,就是要把侯景变成怪胎,在萧衍眼里,侯景就是怪胎。萧衍接纳过不少落魄的北方降将,杨华、羊侃、贺拔胜、独孤信等等,愿留南方者,高官待之;愿归北方者,厚礼赐之。以至于贺拔胜离开江南后从不射杀向南的飞鸟,来报答萧衍的恩德。他们都是贵族,杨华祖先氐族酋豪;羊侃泰山杨氏;贺拔胜和独孤信武川望族。侯景是什么东西,羯族平民。先前有河南土地和十万兵马,尚有利用价值,而今不过丧家之犬,不配萧衍的礼遇。
礼义、仁慈、等级是萧衍为梁国制定的价值观,他将这种价值观推向北方,冀图感召天下士人。梁国价值观影响力巨大,高欢感叹过:“江东有一吴翁萧衍,专事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望之以为正朔所在。”
让萧衍杀掉投奔江南的侯景,岂不变成高欢和宇文泰般的枭雄,梁国博大、仁爱的价值观岂不变得虚伪,谁还敢做叛贼投奔江南呢?不杀侯景,终成后患。萧衍脑海里有除掉侯景的办法。他未像以往亲自接见降将那般召侯景到建康认识一下,与群臣见见面,已经表明萧衍的态度。萧衍未给侯景换地方,他不怕侯景辖区临近北方,因为东魏执政官高澄与侯景有大仇。侯景还有最后的利用价值,榨干之后寿阳即是侯景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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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的书信到了,求和,希望两国重建外交关系。战胜者求和必有阴谋。萧衍轻轻一挥衣袖,不准。第二封书信到了,那是萧渊明的信,信中明确暗示,只要两国通好,他就可回到故乡。萧衍哭了。朱异再一次读懂萧衍,率先提议两国议和。萧衍的悲伤感动朝臣,他们似乎忘记正是萧衍一意孤行才使原本和睦的两国关系破裂,兵戎相见,乃至损兵折将。群臣轻易原谅战争罪犯,甚至不需要萧衍承认错误,纷纷附和朱异,赞同议和。
大臣傅岐提出疑问:“高澄为什么讲和?此乃离间计,离间陛下与侯景的关系。侯景猜疑,心内不安,心不定宁必然图谋叛乱。如果陛下答应与魏国通好,正中高澄奸计。”
萧衍泪痕未干,静静地注视着傅岐。离间计,这么小儿科的计策,我会瞧不出来。刘山阳当年怎么死的,我用两封空信离间刘山阳与萧颖胄兄弟的关系,刘山阳脑袋传首襄阳,两封空函定荆州。高澄的计策比我的高明么?差得不是一个档次。
萧衍当即给萧渊明回信,宽心留北方做客,我会派人出使邺城。信件交还萧渊明的使者夏侯僧辩。夏侯僧辩回北方的路径很有意思,途经寿阳。寿阳是南京去东魏国的道路,却非必由之路。
夏侯僧辩被侯景拿下,讯问之后侯景大惊,梁国与东魏恢复外交关系,自己的一生就结束了。人生的悲剧有二,没有理想和理想实现。依托梁朝打回北方去是侯景唯一的梦想。梁魏和好,理想就破灭了。侯景立刻向萧衍上书,反对两国议和,告诫皇帝不要中高澄的诡计,并派人秘密贿赂朱异三百两黄金。